风月三篇

一、型

中国人的脸型和西方人的不一样，比较的宽和平。西方人的脸是用立ti的块，垒起来，凸凹鲜明。而东方人，尤其是那zhong蒙古脸型的，就是线勾chu的lun廓。所以，中国人的脸其实是很忌讳化妆的。脂粉很容易地就抹平了脸上细微的起伏对比，看上去面目划一，都很像月份牌上的mei人。我估计，月份牌上的mei人都是依着化过妆的脸临摹的。粉白的面颊上两片腮红，白和红都很匀净，然后，秀眉红chun。多少是有些像一副面ju，是个木mei人。事实上，中国人的脸是十分mingan的，在沉静的表面之下，有着千丝万缕zhong表情。这些灵min的神经大bu分集中在鼻翼上方，yan睑以下，以至颧骨之间的bu位。这一个区域是较为西方人宽阔的，西方人几乎是不存在有这个平面的区域，他们的面bu从鼻梁很迅速地过渡到颧骨，他们的表情是由这些大的，肌rou与骨骼的块垒运动而ti现的。所以，他们的表情就比较夸张，qiang烈，和戏剧化。而中国人的表情区域则是在鼻翼chu1到颧骨之间的平面，可以说，绝大bu分的微妙的差异都是来自这里的。然而，似乎所有的化妆技术都是热心地将这一片泥墙似地抹平，抹光hua，于是，一切表情都被掩埋了。这个bu分是有着细腻的凸凹，rouyan几乎看不见，但这却构成了一zhong情调。一旦消失，脸就木了。

还有，yan睑和chunbu，这也是微妙的bu分所在。方才说过，中国人的面bulun廓是线描式的，线描的jing1微最为典型地ti现在这两个地方。中国人的单睑和重睑都相当jing1致，chun纹也是jing1致的，富于情调。还是化妆术害了它们。yan线，yan影，还有chun线，cu暴地覆盖了它们纤细的笔chu2。所有的区别都被取消了。这些现代化妆技术法重新画了一张脸，这张脸就像是那zhong傻瓜照相机照chu的照片，没有影调的shen入浅chu，只是一张白脸上的yan，鼻，眉，嘴。

中国人的脸大ti分为南北两zhong，北方，通常是那类蒙古zhong的脸型。南方，则是越人的型。我估计，会不会是受戏曲脸谱的影响，而戏曲脸谱又是受中国地理政治的影响，蒙古脸型似乎是被视为正宗。荧幕上的英雄，大多是宽脸阔腮，nong1眉直鼻的形象，有些类似京剧里的黑tou，俗话所说：平tou整脸。其实，越人的型，是更富于戏剧xing的。这zhong型，更为mingan，因为肌rou的块面比较jin凑，复杂。而蒙古型的，多少有些一览无余，比较简单。鲁迅先生的脸型，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从他的照片来看，面bu的影调很有变化，层次较多。眉棱，颧骨，鼻凹，下颏，组成略有冲突却最终协调的关系。骨骼比较蒙古型要突chu，但和西方人的骨骼的表现不同，那是形成整ti结构的块垒，而在这里，只有比较少rou，线条就有了锐度。然而，在荧幕或者图画上，人们却不由自主地，总是容易将他描摹得肌rou丰富。这样，是不是以为比较接近英雄的型？结果却是，浑圆，面bu带上了“木”相。中国人的脸，稍稍有那么点偏差，就“木”了。这就是这zhong型的微妙之chu1。

1998年11月28日上海

二、木匠

《泰坦尼克号》里有意思的地方有两chu1。一chu1是泰坦尼克号的锅炉房里，ju大的蒸汽锤在熔熔火光中依次击打着，发chuju响。铲煤工和锅炉工在这汽锤底下，就像忙碌的蚁群。这景象称得上是壮丽。早期的工业时代还是ju有meigan的，因为它han有人文的气息。蒸汽机可说是距离人xing最近的机qi，它虽然将人从shenti的劳动中解放chu来，但它gen据的还是shenti劳动的朴素的原理。蒸汽在汽缸内膨胀，推动了活sai，产生力量。这是可视可闻的原理，过程直接显现，可以由ganxing接受。你看见蒸汽锤的击打，就好象是一个ju人在弹奏一架ju型钢琴，钢锤敲击着琴键的簧片，演奏chu伟大的乐曲。这是人延伸了自己的能力和勤劳，所达到的qiang大。你看见的是机qi，也是人的劳动。这是有dao理可讲的机qi，有着人手的cao2作的ti温。

电的dao理就要曲折一些了，而电子计算机则更无dao理可讲，它将劳动变得那么chou象，需要大量的解释，才可说通。并且，这些解释都是在理论的基础上进行和发展，离人的gan官越来越远。

《泰坦尼克号》的第二chu1有趣的地方是更为ganxing的ti现。那是在它撞击冰山之后，情形还不十分明了，船长吩咐dao：找个木匠来，检查一下船ti。这情形几乎是有些文艺复兴的意思了。这样的天下无敌的julun，是由木匠来照料船ti。在《世界电影》杂志发表的《泰坦尼克号》的剧本里，这是译成“工匠”也是文艺复兴的意思。总之，这使人想象到，这艘“梦之船”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