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讲 小说的gan情问题

这堂课也是我们最后一堂课，我要讲小说的gan情问题。情gan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它可以说是本源，已经接近到创作者的本ti了，事情就难办了。大家看见，即使我谈思想，都在尽gu能以量化的方式，我知dao创作其实是个非常灵xing的东西，很难用科学的方法来概括，这zhong概括是有限制的。但是，我们cao2作的工ju，概念和语言都是有限制的，我们只能在这限制里工作，我们不妨彻底的限制一下，走机械论的dao路，也许还能更接近目标。当然，要以灵gan的方式解释灵gan的工作，也并非不可能，但这就需要有天才的悟xing，还有将现存的概念和语言赋予新han义来重新支pei的能力，这只能是寄希望于个别和偶然，而在我们大多数人，还是需要一zhong普遍和有效的原则。我觉得，由于我们的缺乏科学的方式，我们在传达中就已经产生了误会，这误会是越来越大的，像gun雪球一样的gun大。然而，面对小说的情gan，我却gan到了极大的困难，小说的灵xing，在这里变得异常尖锐，这是一个无法量化的事情，我只能尽gu能地去zuo。我想了些办法，不知dao行不行。

gan情这事情怎么解释呢？我给它下了一些定义，但一定不是准确周全的，我想它是一zhong人文气质。我先来讲一个故事，是湖南作家彭见明的一篇小说，叫《梨木梳子》。故事是说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有个zuo梨木梳子的女人，这女人一生遭遇坎坷，制作梨木梳子伴随着她度过漫长的艰难时日，她的爱情和希望最后只结了一个果实，就是mei丽的梨木梳子，这梨木梳子烙下了她一生的悲huan心情。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她已经是个老人，为了家乡的脱贫致富，把她zuo梨木梳子的技术贡献了chu来，庄上的媳妇姑娘就成立了一个小工厂，专门生产这zhong梨木梳子。因为曾经有个海外华侨，看到梨木梳子以后，觉得mei极了，以很高的价格买了它，并且向老人定货。于是梨木梳子的制作技术传播开来，开始大量的生产，可是这个海外客商却将这批梨木梳子全bu退了货，他不要了。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我想它很可能是有原形的，是真有其事。那么老太太亲手zuochu的梳子和小工厂成批生产的梳子有怎样的区别呢？老人的梳子里有着她个人的痕迹，这痕迹包han着她情gan的过程，这个过程是谁的就是谁的，别人代替不了。这就是人文气质。在书法里有一zhong笔法叫“飞白”就是笔chu2中的丝丝lou白，像是枯笔的样子，我想它最初恐怕是由一个失误造成的，然后这个失误就成了技法，它的意思在哪里呢？它告诉我们一个书写过程中的信息，笔从纸上急骤有力地掠过的情景，有一gu激越的情绪。还有篆刻的金石gan，刀刻在石tou上，崩裂破碎的边缘，它也是liulouchu制作过程中的gan情状态，这zhong状态都是即时即刻的，这一片刻和下一片刻不同。

这就是人文气质。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的发展真是很可怕，它一步一趋地取消了人文气质。最早的时候我们坐在音乐厅里听音乐，音乐在演奏中一气呵成，演奏的过程我们都看在yan里，今天乐队的情绪很好，很饱满，乐曲被发挥得非常激昂和兴奋，也许下一天他们有些疲倦和低沉，乐曲便liulouchu悲观的情绪。我们到音乐厅去，就为了gan受音乐的活生生的状态，注入了每时每刻的心情。音乐又是依附于时间的liu程，难以固定，它便时时刻刻chu1在创作之中，它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表现chu新的gan情内容，于是，它就成了艺术中的最典型，最富人文气质。然而有了唱片，唱片是在录音室里制zuo，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把最好的状态记录下来，提供给我们，我们听到的声音也许是最完mei的，可是我们却不得不放弃悬念，放弃对任何意外之笔的期待，再没有新的gan情了。但是我们还可以庆幸，唱片总算是完整的，是一个全过程，情绪是连贯的，就这一次演奏来说，是真切的，还是有心情可供gan受的。而事情没完，又chu现了激光唱片——CD。这就极其可怕了，它连那zhong一气呵成的状态都没有了，它是哪一截好就把哪一截拼凑起来，同时，jing1良的录音制作设备完全抹去了它演奏状态的生动xing，我们再也看不见劳动者的痕迹，看不见创作者的激情。这也就是我个人觉得戏剧要比电影好的原因，你今天晚上看就和明天晚上看不一样，它会给我们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东西，这zhong意想不到的东西全都是来自于我们的gan情。而电影则是和激光唱片一样的制作品，你一遍两遍看下去，不会有一点意外的，没有失误，也没有可遇不可求的灵gan来临。

但没有办法，这是由它必须wu化的xing质决定的，小说也是这样的东西。

它是这样一zhong东西，一定是一个固定的作品，一定是一个结束过程最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