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好奇心，我觉得好的作品，它就像一座大房，里面房间再多，像迷阵一样，但它的线索却是简单的。我们只要找到一扇主要的门，这扇门一旦打开，我们就会非常顺利地走遍它所有的房间，并且发现所有的房间其实都是连成一的。假如我们找到的不是一扇主门，只是一扇边门旁门的话，那我们就只能把一分房间走通，或把楼上的房间走通，或把楼下房间走通，或把左侧的走通，或把右侧的走通，而不可能把所有房间都那么一气呵成地、那么不重复、不往返地走通。所以当我面对一大的作品，当我意识到它是一作时，我特别想找到一扇门，我要把它们全走通。

现在，在我面前，《红楼梦》是怎样一所房，它的门在什么地方，这是特别引起我兴趣的事情，我们应该尝试去把它走通一下。这工作非常难，当我想这件事，想走通《红楼梦》这本大书的时候，我一走，就走到写实的层面上来，而不得不弃下那一个虚无的层面。

我想从横向关系上来讲，基本上的人关系是建立在一个家族关系上的，我们可大上把这家族排列一下。贾家分宁国公和荣国公两系，宁国府荣国府相隔一条街而立。宁国公的一系是贾演，贾代化，然后是贾敷和贾敬，接下来是贾敬的儿贾珍，下来再是贾荣。荣国公一系是贾源，这一代都是以三为偏旁的名字，接下来是贾代善代字辈的，再接下来这边是贾赦和贾政，贾赦的儿是贾琏，贾政的大儿宝珠早夭了，小儿就是贾宝玉。这两大系，还包括有他们各自的妹妻妾女儿。故事主要展开在荣国府里，因此这一系人更繁多了。荣国府一系还派生了三个小系，一个是贾代善之妻史太君，即贾母的娘家，史家也是个望族，史湘云就是她们史家的孩；还有一个派系是王夫人娘家，即王滕家，王家是官的，王熙凤就是王家的女儿，王家和贾家可说是亲上作亲；再有一系则是薛家，薛姨妈是王夫人的妹妹，是个商贾之家，算得上是新生资产阶级，薛家有一一女，即薛蟠和薛宝钗。除了这些家族关系之外，另外还有两大类人是围绕周围的，一类是仆佣，丫环，妈，小厮，账房一大批，一类是贾家的朋友、世。基本就是这些人。从这些人的关系我们能看到一个什么状态呢？这是以家族关系为主的，家族关系是个自然关系，不是情节组织的关系，也可说是一个先天的关系。就是说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个很简单的原因。在这个家族的先天的关系之上，也产生了一些后天的选择的关系，比如宝玉、黛玉、宝钗的婚恋关系，他们三人组成了一个故事的关系，这就是选择的关系。还有尤二，尤三，秦可卿的故事，但是这些故事，在书中都不是左右全局的地位。戏曲，连环画，那些演义型的《红楼梦》里，宝黛钗三人的关系总是主要的关系，也有单写二尤的。但事实上当我们看原作的时候，发现这些故事所占篇幅都不多，零散在各，彼此间也没什么关系，几乎都是分扬镳，自己自己在活动，没有很密的联系。我现在就是要找一个使它们联系在一起的一个东面，它们为什么要存在于一的一个理由。人关系看来很自然，是先天的关系。再来看情节纵向发展的关系，是由什么在推动情节的发展呢？我们稍稍列举一段落，比如黛玉府以后的一段情节。黛玉从船上下来，上岸，贾府，先见祖母，再见舅母王夫人，迎，探，惜三妹，然后大家聊些闲话，互问吃些什么药之类的事情，凤就门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门就哭，哭过就说，再吃茶，然后大家再去看舅舅，到了舅舅住，舅舅说我看到外甥女儿，不免就要想起死去的妹妹。彼此都难过，暂且就不见了吧，于是打回府，吃饭、吃完饭又谈会儿读书的事，宝玉就来了，这才有事故兴起来：宝玉摔了玉，他说这么好的妹妹没有玉，那我要这玉什么，然后大家哄他，又好了，终于散了，晚上黛玉就一个人在房间里伤心，她想我第一天来就惹这样的事，多不好，袭人，宝玉的大丫就劝，你刚来，这事情就哭，那以后哭的日还多着呢，这个爷们很古怪的，常常会不可思议的举动的，劝毕，一天总算结束，第二天黛玉又见过贾母，又向舅母请安，去请安时见到王夫人和凤正好在看南京的来信，就是王夫人娘家的来信，信中提到薛蟠，即薛夫人的儿的案，话题便转到案上。你看它的情节是顺

他是一个矛盾，是一个唯心主义和唯主义结合的，虚无主义和现实主义结合的矛盾，我们把责任推到他上，用局限来解释这个作品中的矛盾现象，这样就可能要我们所要的，不要我们所不要的。但其实我们就将一个完整的作品分裂了，结果是损失了我们的获得。

但我们不妨这么试着走走看，如果走不通我们再换条路，我们暂且走弯路，不要急，相信不会白工夫。所有的作品基本上都是由两关系构成，一是横向的关系，就是人的关系，还有一是纵向的关系，即情节纵发展的关系，我们先从这两个关系上看看《红楼梦》是怎么样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