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可免的事已臻成熟-5

“而且千真万确，完全来自生活本shen。您想的是什么？”

解剖室主任又回到自己的窗前，翻检他的那些试guan，过后又问dao：

“炉子怎么样？”

“谢谢您的介绍。这人真是有意思。将近一个小时谈的都是黑格尔和克罗奇。”

“那还用说！人家是海德堡大学的哲学博士。炉子怎么样？”

“别提啦。”

“是不是倒烟？”

“就是这个mao病。”

“烟筒装得不对。cha到炉子上的地方应该糊住，那才正好把烟从气yanbachu去。”

“是把它装到炉口上了。可是总冒烟。”

“那就是没找准烟dao，排到风dao里了。也许是进了通风口。唉，塔拉修克不在！您只好忍耐一阵吧。这也非一日之功。生炉子这事可比不得您弹钢琴。劈柴准备了吗？”

“到哪儿去弄啊？”

“我把教堂的更夫给您派来。他搞木柴有门路，能把篱笆墙拆了当柴烧。不过事先提醒您注意，应该跟他讲价钱。他漫天要价。或者我把治虫子的老太婆找来。”

他们下楼来到门房，穿上外衣，然后走到街上。

“找治虫子的干什么？”医生说。“我们那儿没有臭虫。”

“这和臭虫有什么关系？我说东，您就说西。不是臭虫，是劈柴。这个老太婆很会zuo生意。整幢的房子和屋架她都能当烧的东西买下来，能提供相当可观的数量。当心，别绊倒，太黑了。在这一带，过去蒙上yan睛我也能走。每块石tou我都清楚。我是地地daodao的本地人。自从把篱笆墙都拆掉了以后，我睁着yan也认不chu来，仿佛是到了陌生的地方。louchu来的这一片成了什么样子！风格古朴的几幢小房子周围长满了guan木丛，hua园里用的圆桌，已经朽了一半的长椅，就躺在那儿。前几天我在三条巷子的jiao叉路口就路过这么一chu1荒废的地方。看到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太用手杖在地上挖掘，我就说：‘上帝给您帮忙，老nainai。您是不是挖蚯蚓，想钓鱼吧？’当然，我这是开玩笑。可她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挖蚯蚓，老爷，是找野蘑菇。’说得真不错，在城里就跟在森林里一个样，到chu1闻得到发霉的树叶和蘑菇气味。”

“我知dao这个地方。就在谢列布良内和莫尔昌诺夫斯卡之间，对不对？我从那儿路过，总有些意外的发现。要么是碰上一二十年没见过面的熟人，要么是找到点什么东西，据说在拐角的地方还有抢劫的事。这也不奇怪，那里四通八达。到斯mo棱斯克那些残留下来的黑窝去的路，到chu1都是。抢了东西再扒衣服，然后逃之夭夭，你连个影子也找不到。”

“灯光也太暗啦。难怪都把路灯叫作紫斑。真是恰到好chu1。”

的确，无奇不有的意外的事，都在前边提到的那个地方让医生遇到了。shen秋，就在十月战斗发生前不久一个寒冷漆黑的晚上，他在这个拐角的地方碰上一个人，横躺在人行dao上，神智不清。这人伸开两臂躺着，tou靠在石柱上，两tui搭在路边。他不时断断续续地发chu轻微的shenyin。对医生试着让他恢复知觉而大声提chu的问话，这人只低声han糊地吐chu几个不连贯的字，又一次昏迷过去。他的tou被打破了，染满鲜血，经过匆忙的检查，看来颅骨还是完好的。这个躺倒的人毫无疑问是一次武力抢劫的牺牲品。“pi包，pi包。”他轻声说了两三次。

医生用附近阿尔ba特街药房的电话叫来了派到圣十字医院赶ma车的老tou，把这不知名的人送到医院。

这位遇到不幸的人原来是个知名的政治活动家。医生治好了他的伤，而此后多年他就成为医生的一个庇护人，在那充满怀疑和不信任的年代，让医生免受了许多麻烦。

那是个礼拜天。医生空闲无事，因为他不需要去上班。他们已经an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设想的那样，在西夫采夫街家里的那三个房间住下来准备过冬。

天气寒冷而多风，预兆要降雪的低垂的乌云，颜se是墨黑的。

从早起就开始生火，不住地冒烟。对如何生火一无所知的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不断给纽莎chu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帮倒忙的主意，而后者已经让这些chaoshi得点不着的劈柴弄得狼狈不堪。医生看到这些，而且知dao应该怎么办，就试着要cha手，可是妻子一声不响地扶住他的肩膀，边送他走chu房间边说：

“回你自己房里去吧。本来就够tou疼的啦，还来碍事。你就是有个说话打搅我的习惯。难dao还不明白，你的主意只能是火上加油？”

叫奥，油，东汉奇卡，这可太好啦！炉子一下子就能着起来。糟糕的是，我既看不到油，也看不到火。”

“现在不是说俏pi话的时候。你要明白，有的时候gen本顾不上这些。”

生火的失败破坏了礼拜天的计划。大家原希望在天黑前把必需的事zuo完，到晚间就空闲了，但现在都落了空。午饭推迟了，想用热水洗洗tou和zuo点其他事的打算也都办不到。‘烟很快就冒得让人没法呼xi，大风把烟倒guan到屋子里。房间里弥漫着烟熏的黑雾，如同神话中的死沉沉的林妖。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把所有的人赶到隔bi房间里去，打开了气窗。他从炉子里掏chu一半木柴，在剩下的一半当中用细柴和禅树pi铺了一条引火dao。

新鲜空气从气窗夺路而入，摆动着的窗帘向上飘了起来。从写字台上飞走了几张纸。风把远chu1的一扇门砰的一声关上，在各个角落里回旋，像猫捉老鼠似的追赶残存的烟雾。

燃着了的木柴迸chu火焰，僻僻啪啪地响着。小炉子像是被旺盛的火呛得不住chuan息。铁pi炉膛上chu现了一圈圈炽热的斑点，仿佛是肺结he病人脸上的红chao。屋子里的烟变得稀薄了，最后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

房间也变得更加明亮。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前不久照解剖室主任的指导腻好的几扇窗，这时都蒙了一层水汽，暖烘烘的油灰气味一阵阵袭来。炉旁烤着的劈碎的木柴也散发chu气味：苦辣辣而呛hou咙的是云杉pi，清香得像化妆水味dao的是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