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唐吉诃德也挨着桑乔跪了下来。他瞪着睛，将信将疑地瞪着桑乔称为王后和夫人的那个女人。他发现那不过是个农妇，宽脸庞，塌鼻，并不好看，心里既惊奇又迟疑，始终不敢开。几个农妇见这两个如此怪异的男人跪在地

①今天应该算个喜庆的日呢，还是算个倒霉的日？古希腊风俗，以白石志喜，以黑石志忧。

“你是想说‘小’吧，桑乔？”

，近墨者黑’，‘不看在哪儿生，关键是在哪儿长’。就因为他是疯，所以常常把这东西说成是那东西，把白的看成是黑的，把黑的当成白的。例如，他把风车当成人，把修士的骡当成骆驼，把羊群看成敌军，还有其他一些诸如此类的事情。既然这样，就不难让他相信，我随便碰到的农妇就是杜尔西内亚夫人。如果他不信，我就发誓。他若还是不信，我就再三发誓。他若是持不信，我就一咬定，不怎么样，绝不松。也许持到最后，他见我没把事情办好，以后就不会再派我送这类的信了。不过我想，他也许会认为是某个对他怀有恶意的法师跟他过不去，改变了杜尔西内亚的模样吧。”

“这么说，”唐吉诃德说“你带来了好消息？”

“咱们过去吧，桑乔伙计，”唐吉诃德说“作为你送来这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的报酬，我答应你，如果遇到什么征险的事，我一定把最好的战利品给你。如果你不喜战利品，我可以把今年我家三匹母下的小驹送给你。你知的，那三匹母现在正圈在咱们村的公地上等着下小驹呢。”

“别说了，大人，”桑乔说“别这么说了，快睁开睛，过来向您思念的意中人致意吧，她已经走过来了。”

这样一想，桑乔的神就不张了。他觉得事情已经办妥，就在那里一直待到下午，让唐吉诃德以为他到托博索去了一个来回。事也凑巧，当他站起，准备骑到驴背上时，看见从托博索来了三个农妇，骑着三公驴驹或母驴驹，作者没有说明，估计是母驴驹吧，反正是一般农妇骑的那牲。这并不重要，所以我们也就不必在此探讨了。桑乔一看见农妇，就立刻跑回去找他的主人唐吉诃德，只见唐吉诃德正在那里长吁短叹，情语缠绵。唐吉诃德一看到桑乔就问：“怎么样，桑乔朋友？我应该把今天记作白石日呢，还是算作黑石日①？”

“什么落在城外，”桑乔说“难您的睛长在后脑勺上了？没看见来的这三个人，她们像正午的太一样光芒万丈？”

“上帝把我从鬼手里解救来吧！”桑乔说“难这三匹雪白的小在您里竟成了驴？上帝呀，假如真是这样，我就把我的胡掉。”

“您最好把它记作红赭石日，就像讲坛上的标牌，很醒目，一目了然。”

“我愿意要小驹，”桑乔说“因为第一次征险的战利品到底好不好，我心里没底。”

“我没看见，”唐吉诃德说“我只看见三个骑驴的农妇。”

说完，桑乔抢前一步迎接三个农妇。他从驴背上下来，抓住其中一驴的缰绳，双跪在地上，说：“丽贵的王后、公主和公爵夫人，请您当之无愧地接受已被您征服的骑士的致意吧。在尊贵的诸位面前，他诚惶诚恐，脉搏全无，已经呆若木。我是他的侍从桑乔，他是曾历尽千辛万苦的曼查骑士唐吉诃德，别号猥獕骑士。”

两人说着走了树林，这时三个农妇已经走近了。唐吉诃德向通往托博索的路上望去，可是只看见三个农妇。他满腹狐疑，问桑乔是否把杜尔西内亚等人撇在城外了。

“我骗您对我有什么好？”桑乔说“而且事实就在前。您快过来，大人，您看，咱们的女王已经来了，看穿她就像个女王。她和她的侍女都是浑金光灿灿，珠光宝气，有钻石、红宝石，那锦缎足有十层厚②呢。她们的发披散在背上，迎风摆动像发缕缕光。特别是她们还骑着三匹‘小牡’呢，真叫绝了。”

“极好的消息，”桑乔说“您只需骑上，飞奔去见托博索的杜尔西内亚夫人吧。她已经带着两个侍女来看望您了。”

②桑乔在此言过其实。当时最贵重的锦缎也只有三层。

“‘小牡’和‘小’没多大区别。”桑乔说“不她们骑的是什么，反正她们都是漂亮女，简直貌绝，特别是咱们的杜尔西内亚夫人，真令人缭。”

“上帝啊！桑乔朋友，你说什么？”唐吉诃德说“你别骗我，别用虚假的喜讯来解脱我真正的伤。”

“那么我就告诉你，桑乔朋友，”唐吉诃德说“那的确是三驴，或许是三母驴。确实如此，就好比我是唐吉诃德，你是桑乔一样。至少我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