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怕的殿！”他想。

看不见的气使走廊和房间里保持着夏天的温度。仿佛有一个法师把六月拘到这座迷里来了。时时闻到一香气。好像有许多看不见的朵，送来阵阵幽香。很。到是地毯。简直可以脱光衣服散步。

想杀死吉斯公爵，拐诱西尔佛康丽的女校长，或者以后想问住赖尔领来的孩的哭声，这儿是最方便的地方。这儿的房屋构造复杂，对一个新来的人来说，简直找不到绪。这儿是拐人的所；你到了这不可测的地方，就再也走不去了。亲王和老爷们就在这样优的里窝藏他们抢来的东西；夏洛来伯爵藏参事的妻古尚太太，德莫苏来先生藏圣兰佛罗十字架的农民胡德里的女儿，龚迪亲王藏亚当岛的两个丽的面包房女工，白金汉公爵藏可怜的佩妮惠，等等，都是在这地方。他们在这里的事情正像罗法说的：yi，clam et precario（武力，秘密，转瞬即逝）。到了这里就得听从主人的摆布。这儿是金碧辉煌的地牢。这儿又像修院，又像后。楼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旋转，几间螺旋形的屋忽然把你引到你的起。一条走廊的尽是一间演讲厅。忏悔室下面是一间卧室。贵族和皇家的这“小房”的建筑模型，大概是支脉丛生的珊瑚和垒垒的海绵吧。纷杂的支脉简直难分难解。画像转动了一下，面前又现了的孔。而且还是装了机关的。当然需要这些玩意儿，这里是把戏的地方呀。从地窖到楼，仿佛是一个重重叠叠的蜂房。从凡尔赛算起，所有的殿都仿佛盘踞着石蚕，俨然是泰坦家里的侏儒的住房：走廊，休息室，小巢，蜂房，密室。各式各样的小，大人的确是能屈能伸。

①麦布是英国神话中的女王。乔即降龙圣者乔治。

古代也有这神秘的建筑，那豪华的气派简直达到了可怕的程度。现在在埃及古墓里还有这建筑的地下样品，比方说，撒拉瓜发现的普萨麦地古王陵里就有这东西。我们能够在古诗里看到对这可疑的建筑的恐惧。Error circumflexus。Locus implicitus gyris①。

格温普兰现在置在科尔尤行的“小房”里。

他一面不安地在这座迷楼里徘徊，一面愤愤地问自己：这一切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监狱里呢？他渴望呼一下自由的空气，不停地叫着“！！”仿佛他手里拉着一条引他去的绳，生怕挣断似的。

他穿过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接着又是一个叉路似的大厅。

他没有遇到一个活的生。他听了听，一动静也没有。

有时候，他好像看见对面来了一个人。其实一个人也没有。那是他穿着贵族的服装照在镜里的影于。

一串没完没了的房间。这是一个又豪华又凄凉的寂静的沙漠。

他走曲折迷离的内建筑；这儿是一个致的小阁，画和雕刻虽然有猥亵，可是很有分寸；那儿仿佛是一个小教堂，镶着螺钢和珐琅，还有必须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的象牙雕刻，同鼻烟盒一样细腻；这儿是佛罗萨式的雅致的小厅，专门供妇女神不愉快时休息用的，所以也叫“闺房”天板上，墙上，甚至地板上，到都是天鹅绒或者金属的禽鸟树木，珠镶金绣的奇怪的植，台布上用墨玉拼成战士、女王以及穿着妖蛇腹鳞的、半人半鱼的海神。被切成三棱形的晶的斜面增了反光的效果。玻璃和玉石追逐嬉戏。昏暗的角落里闪着亮光。绿玻璃和旭日的金光，在这许许多多的斜面上相辉映，化为一片鸽颈似的云彩，使人闹不清那是一个个小镜，还是一个个大得不得了的碧玉。又致，又伟大，蔚为奇观。这是殿里一个最小的角落，也是一个大的百宝箱。如果不是麦布的家，就是乔①的珠宝。格温普兰在寻找路。

他急急忙忙地要从这里去找。走廊、小室、暗门和意想不到的通路组成的迷阻碍着他，使他无法快走。他心里恨不得奔跑，可是却不得不徘徊仿惶。他本来认为只要通过一门就可以去了，谁知摆在他面前的却是许多找不清绪的通。

影不大像他。他看了好半天才认自己来。

这局限在墙中间的弯弯曲曲的地方，使人想起了游戏，想起了遮住睛，用手摸着走路，忍住笑声，玩“瞎捉人”或者“捉迷藏”的游戏；同时也使人想起了阿特里德，普朗塔乃，梅狄西，尔兹野蛮的骑士，利齐和或者纳代斯基追逐一个逃走的人，在一间一间屋里斗剑的情形。

他顺着现在他面前的通路走着。

①拉丁文：曲折迷离。弯曲回旋之所。

我们在游仙窟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觉。

格温普兰望望窗

他有时候喊：“喂！来人！”

没有回答。

他没有找到。简直找不到方向。没有比第一次看到这豪华的东西更醉人的了。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是一座迷。每走一步，就有一新的丽的东西拦住他。仿佛它们反对他离开那儿，不愿意放他走似的。他简直陷在一团神妙的粘胶里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抓住，无法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