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因为你我，”格温普兰说。“我也是一样，我在世间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的一切。，你愿意叫我什么？你要什么东西？你需要什么？”

于苏斯自言自语地说：“皇天在上，这倒是两个老实人。”

“是你！”格温普兰叫一声，他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他除了生活在其间的这片天地外，没有别的天际，没有别的视野了。

只要一面，格温普兰心里的光明就发光辉，照在她上，于是缭的格温普兰后的鬼影就逃之夭夭了。情这玩意儿真是个有本事的和事老！

谈话继续下去。

“野兽就是天神，”于苏斯忿忿地说。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面对面的坐下，于苏斯坐在他们中间，奥莫待在他们脚下。桌上有一把茶壶，壶底下是一个冒着火焰的小灯。费毕和维纳斯正在外面忙着杂务。

他同时又注意到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去。现在大概是半夜两钟了。

“我你！”

停了一会儿，又大声说：“你知不？晚上我们演戏的时候，我的手一摸到你的额角…啊！格温普兰，你有一颗贵的脑袋！…我的手指一摸到你的发，我就打哆嗦，好像尝到了天上的快乐，我对自己说：在这个包围着我的黑暗世界里，在这个孤独的天地里，在我住在里面的这个无垠的沙漠里，在我的和每一样东西的恐怖当中，我只有一个依靠，喏，就是他——就是你。”

“不知。”

她轻轻地笑了。

悲惨的寒病。在生活当中，每一个人在突然遇到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时，都要这样胆战心惊。每一个旁观的人都要带着不安的心情，静听命运悄悄撞击一个人的良心的声音。

人的神也能受到侵害。灵魂里也有一撮破坏分，那就是摧毁我们德的邪念。千万颠三倒四的念，有时候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成群结队地向格温普兰扑来。后来，所有的念又突然销声匿迹。于是他双手抱着，悲哀地凝神静息，好像在静观夜里的景似的。

有一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觉得有人从背后把他推向未知世界。

“茶太了。别着嘴，。”

太简单了，简直是奇迹！这正是“绿箱”开早饭的时候，不过是来问问格温普兰为什么还不到他们的小饭桌那儿去。

“怎么样？”

“我崇拜你！”

“你今天早上多么漂亮啊！”“你想想看，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你说。”

“长翅膀的是鸟，”格温普兰嘟囔着说。

“有一件事，你知吗？”

人在相的时候，最妙的是缄默的时刻。在这个当，你好像在把情堆积起来，然后爆发成甜的碎片。

于苏斯提了嗓音：“嘿！你们很幸福。这是犯法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啊！你们很幸福！很好，你们应当躲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你们。你们占的地位越小越好。幸福应

没有见过跟着暴风雨而来的海洋微笑的人，无法想像他现在的平静的心境。没有比渊更容易恢复平静的了。因为它的嘴很容易吞东西。人心也是如此。不过也不是永远如此。

“替我吧。”

回答说：“我不知。我很幸福。”

“格温普兰，我梦见我们两个人都是野兽，而且还长着翅膀。”

女神的兽逃过了他的睛。

他们两人膝盖碰着膝盖。格温普兰替倒了一杯茶。

“说吧。”

真奇怪，格温普兰上少了这封信，觉得很舒服。跟鹰觉到自己有两只翅膀一样，他又觉得自己是个正直无欺的汉于了。

下，乍看起来似乎很奇怪，他从来没有清清楚楚地问过自己：“去不？”应当受到责斥的行为也有它的特殊的地方。它就跟烈酒一样，你不能一气喝它。一定要放下杯，仔细看看，因为第一已经觉得味很怪了。

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什么也不想了。他的梦想已经到了一个万念俱息的黑暗的境地。

①十七世纪法国作家贝洛有童话集叫《鹅妈妈的故事》。

一个钟就这样过去了。后来觉得累了，他就想像着床跟睡眠应该是一回事，于是没脱衣服，就把脑袋放在枕上，闭上睛，算是向黑暗让步了。但是，暴风雨般的情一直在冲击着他，一会儿也没有停过。失眠是黑夜折磨人的一个方法。格温普兰很痛苦。他这一辈还是第一次不满意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满足的虚荣心织在一起。怎么办呢？天亮了。他听见于苏斯起来，但是却没有睁开睛。这时候，他内心的风暴还没有停止。他在想那封信。所有的字都像天翻地覆似的又到他的脑海里。在灵魂的狂风的袭击之下，思想就变成了。它急湍地脑海，汹涌澎湃，有如波狼的沉闷的吼声。涨，落，激，旋转，在礁石面前踌躇不前的波狼，冰雹，雨，云，云隙里的亮光，没用的泡沫溅起的小狼，狼猛升，突降，浩瀚的徒劳无益的努力，到都是没的危险，聚散无常的黑暗，渊里所有的这一切，在人心里全有。格温普兰现在正在受这苦恼的折磨。

“格温普兰，要是你不在了的话…”

他们一面把他们的茶杯混在一起，就着一只杯喝茶，一面谈话。这是情人的细语，麻雀的啁啾。简直可以跟鹅妈妈①和荷的童话媲。除了两颗相的心以外，别找不到诗意；除了两个接吻的声音以外，别找不到音乐。

“啊！”格温普兰说“我们都很幸福！”

“这是什么？”问。

早饭跟晚饭一样，是在当中的一间屋里吃的。因为地方很窄，桌又小，所以的背靠在一半截板墙上，正好对着“绿箱”的门。

他把书撞带来的信在上的一只衣袋里，不过他觉得离他的心太近了，于是又把它取来，成一团，随便在下面的一只衣袋里，接着就走问来，悄悄地了客店，没有去叫醒小古维（这孩本来是在等他的，现在已经拿两只手当枕，沉睡乡了），关了门，凑着客店的风灯了一支蜡烛，拉上门栓，把钥匙转了一下，像晚归的人一样，机械地，悄无声息地爬上“绿箱”的踏板，溜现在卧室用的旧篷车，看见于苏斯已经睡着了，于是就灭了蜡烛，但是他却没有睡。

他哆嗦起来了。他仿佛看见大地塌了一个角儿。他猛然缩回，觉得四周恐怖重重。他闭上睛。他竭力让自己不承认前这件事，并且疑惑自己的理智。显然，这样更好。最聪明的办法就是相信自己是个疯。

在另外一方面，我们有一个小问题要说明一下，即使是一个坏人碰上了这件事，也会觉得有儿厚颜无耻，他呢，他一儿也没有这觉。他本不知什么叫厚颜无耻。我们上面提到的那个关于女的概念，他也一不了解。他没有领会这个概念的能力。他太单纯了，不能接受复杂的假设。关于这个女人，他只看见她的伟大。唉呀！他太得意了。他的虚荣心只看见了自己的胜利。他不是情的对象，而成为一个供人的东西，要想到这一，必须有他的纯洁所没有的智力。他没有看见“我你”旁边的那个可怕的修正：“我要你”

“没什么，”格温普兰回答。

他觉得诱惑已经跟这烟一起消失，而公爵小也跟信纸一样变成了灰烬。

人的良心就是被的女人的守护神。

唉呀！格温普兰在问自己的良心。自己的本分明明摆在前，还要向自己提间题，这就说明他已经战败了。

他的一直没有睁开。在苦恼达到的当，他听见一个妙的声音说：“格温普兰，你还没有醒吗？”他吃了一惊，连忙睁开睛，一折坐起来。过的门半开着，在门里现了。在她的睛里和嘴上挂着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她站在那儿，在她那不自觉的穆静的光辉衬托之下，显得特别迷人。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最神圣的时刻。格温普兰心惊胆战，昏地注视着她，他醒过来了；什么，从睡梦里醒过来了吗？不是，从失眠里醒过来了。是她，是；不知为什么缘故，他觉得内心里的风暴和从善到恶的堕落觉，一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天上奇迹般的光发生了作用，这个浑发光的温柔的瞎姑娘用不着费力气，只消现在他面前，就把他心里的全黑暗驱散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心灵里的乌云拨开。跟天上的奇迹似的，格温普兰的心里又现了蔚蓝的天空。这位仙女的神力使他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善良纯洁的个儿格温普兰。人的灵魂跟所有的受造一样，也有这神秘的对照。两人都不言语了；她是光明，他是渊；她超凡圣，他风平狼静。在格温普兰动的心灵上闪闪发光，有着海上的星星那不可言喻的效果。

“那就没有上帝了。”

很动人地着自己的茶杯。突然间，她打了一个嚏。这当儿，灯上升起一缕烟，有一个好像纸片似的东西变成了灰烬。使打嚏的就是这缕烟。

第二章　从乐到沉痛

他刚才烧的是公爵小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