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上刑罚的地窖

第一章　圣格温普兰的诱惑

这边的火苗刚在黑暗中louchu一点亮光；另外一边已经点着了火山。

有几个火tou窜得特别高。

格温普兰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上确实写着：“我爱你！”

他脑海里充满了恐怖。

第一，他相信自己疯了。

他真的疯了。真的。他刚才看见的东西事实上gen本不存在。朦胧的幻影在捉弄他这个可怜虫。那个穿红衣服的矮子不过是梦里的鬼火。有的时候在夜里，一点极少的wu质凝聚成的鬼火就能开我们的玩笑。戏弄了一阵子以后，幻象消失了，留下来的是变成了疯子的格温普兰。这是黑暗的恶作剧。

第二个恐怖是他发现自己的神智完全清醒。

这是幻象吗？不是的。还有，这封信呢？他手里不是拿着这封信吗？这儿不是信封，蜡印，信纸，字迹吗？他不知dao这封信是从什么人那儿来的吗？这件事再清楚也没有了。这是人家拿起笔，蘸了墨水写chu来的。人家点着一支蜡烛，用蜡zuo了一个封印。信上不是写着他的名字吗？“给格温普兰”纸还香penpen的。一切都很清楚。这个小孩，格温普兰也认识。小孩是个书撞。发亮的是他的制服。书僮约格温普兰明天这个时候在lun敦桥tou上见面。难daolun敦桥也是梦境吗？不，不，这都很清楚。这不是痴人说梦。一切都是真实的。格温普兰一点也没有jing1神错luan。这不是ma上就要在他tou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幻象。这是他遇到的一件真事。不错，格温普兰没有疯。格温普兰不是在zuo梦。他又把信念了一遍。

是的，这是真事。可是，怎么样？

太可怕了。

有一个女人要他。

有一个女人要他！这么说起来，以后谁也不能够说“不可相信”这几个字了。有一个女人要他！一个看见过他的脸的女人！一个yan睛没有瞎的女人！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个难看的女人吗？不。一个mei人。是个吉卜赛女人吗？不。一位公爵小姐。

这里面是什么dao理？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样的胜利是多么危险啊！可是怎么能不yingyingtoupi去冒一下险呢？

啊！这个女人！这个mei人鱼！这个妖jing1！雅座里的这个幻象似的贵妇！这个黑暗里的光明！是她！一定是她！

大火已经在他周围劈劈啪啪地烧起来了。这是那个陌生的怪女人！就是那个曾经弄得他yuntou转向的女人！他当初思念这个女人时的那些激动的念tou，好像被这黑暗之火烤热了似的，又突然chu现了。遗忘好比一张改写过的羊pi纸。只要有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涂掉的句子就会在惊奇的记忆里重新现chu来。格温普兰本来以为已经把这个女人的影子从心里赶chu去了，准知他现在又找到了它，原来它早已印在他的脑子（这个好zuo梦的罪犯）里了。他不知dao梦想已经在那儿留下了很shen的印记。现在已经铸成了某一zhong错误。从今以后，这个梦想恐怕已经无法收拾了。他狠狠地抓住这个梦想。

什么！有人要他！什么！公主从宝座上走下来，神像从祭坛上走下来，雕像从台脚上走下来，仙女从云彩上走下来！什么！梦幻从不可能之中走下来了！什么！这个天上的仙女，这个光辉灿烂的女人，这个浑shen挂满了水珠似的宝石的海神，这个高不可攀的mei女，正在从她发光的宝座上俯视着格温普兰！什么！她把她驾着斑鸠和龙的曙光车停在格温普兰tou上，对他说：“来吧！”什么！九天之上的神仙居然纤尊降贵地来找他，赏给他格温普兰这份可怕的光荣！这个女人（如果我们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这个跟一颗星星似的至高无上的人wu的话）居然主动要献shen给他！真奇怪！女神像ji女一样，献chu自己的routi！献给谁？献给他，格温普兰呀！女神从圆光里伸chu一双ji女的胳膊，要把他搂在怀里！而且毫不chou污她。大人wu是不被人玷污的。光明可以为神仙洗清一切。再说，这个向他走来的女神知dao自己zuo的是什么。她不是不知dao格温普兰的狰狞可怕。她看见过格温普兰的脸，看见过他的面ju！她在这个面ju面前并没有退缩。不但如此，她还爱上了格温普兰！

真是比梦境还要离奇，正因为这样，他才被人爱上的！这个面ju不但没有使女神退缩，反倒把她xi引过来了！人家不但爱他，而且还要他。不是答应他，而是选中了他。他，他中选了！

什么！这个女人生活在一个挥霍无度，一意孤行的qiang权的圈子里，那儿有的是亲王，她可以挑一个亲王；那儿有的是爵士，她可以挑一个爵士；那儿有的是漂亮可爱的高贵的男人，她可以挑一个阿多尼斯①。她挑中了谁呢？纳弗龙②！她本来可以到liu星和雷电中间去挑一个长着六个翅膀的天神，可是她却挑了一条在污泥里爬行的mao虫。这一面是金枝玉叶，贵族，伟大，富贵，荣华，另一边是个走江湖的。走江湖的得到了胜利！在这个女人心里的是一架什么秤呢？她用什么秤锤来称她的爱情呢？这个女人把公爵冕从自己tou上取下来，扔在小丑的戏台上！这个女人把仙女的光环从自己tou上取下来，放在地只的mao发倒竖的tou上！这真叫zuo天翻地覆，昆虫在天上蠕动，星星在地上发光，突然一daoqiang光降到垃圾堆上的格温普兰shen上，照得他tou昏yanhua，在他shen上形成一个光环。一个全能的公主因为讨厌mei和荣华，而委shen给一个被打入黑暗地狱里的鬼魂，不爱安的诺乌斯③而爱格温普兰。因为一时的好奇，她走近黑暗，下降到黑暗里。女神让位了，因而产生了一个穷人的王国，一个有王冠的不可思议的王国。“你是可怕的。我爱你。”这几个字打中了格温普兰的骄傲的丑恶的地方。骄傲是所有的英雄人wu能够受到伤害的地方。格温普兰这个妖怪的虚荣心得意极了。人家爱他正是因为他的畸形。跟朱庇情和阿波罗一样（恐怕还要超过他们呢），他也不是凡人。他觉得自己已经超凡入仙，妖怪怪到极点就变成了神仙。可怕的yanhua缭luan！

①维纳斯钟爱的mei少年。

②法国木偶戏中的可笑人wu。

③古时毕西尼的mei男子。

现在，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他知dao什么呢？可以说什么都知dao，也可以说什么都不知dao。他知dao她是个公爵小姐；他知dao她长得很mei，很有钱，有穿制服的跟班、仆役、家臣和拿着火把、围着ma车团团转的ma弁。他知dao她爱他。其余的他就不知dao了。他知dao她的爵位，可是不知dao她的姓名。他了解她的思想，可是不了解她的生活。她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寡妇，还是姑娘？她是个自由的女人呢，还是个必须屈yan于某zhong义务的女人呢？她是哪一个高贵门第的后裔呢？她周围有没有陷阱、埋伏和暗礁呢？在无所事事的上liu社会里有的是风liu韵事，那儿好比是上个个岩dong，dongding上蹲着一个zuo梦的残忍的妖jing1，周围是一堆堆被妖jing1吞下去的爱情的骷髅；一个自以为比男人qiang的女人，因为无聊，居然能够厚颜无耻的zuochu这zhong悲惨的事情来，关于这一切，格温普兰一点也没有想到。他甚至无法想像；像他这样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对这方面的情形知dao的很少；不过他看chu来一些yin影。他只知dao这些光辉灿烂的东西上面好像蒙着一层黑雾。他明白这是什么dao理吗？不明白。他能够猜想吗？更不能。藏在这封信后面的是什么东西呢？是一个打开了的双扇门，同时又是一个令人心神不安的关上的门。这边是自白。那边是谜。

自白和谜这两张大嘴，一个勾引你，一个威胁你，同时在说：“你敢！”

没有比反复无常的命运这一次的安排更巧妙的了，没有比它安排下的这个诱惑更及时的了。格温普兰受到了chun天和万wu复苏的力量的刺激，正在zuorouyu的好梦。rouyu这个老不死的老tou儿（我们都败在他手下）又在这个晚熟的二十四岁的童男子shen上借你还魂了。恰巧在这个时候，在jin张到极点的当口，她的请帖来了，于是斯芬克斯的令人yanhua缭luan的luoti的xiong口就在他面前chu现了。青chun是一个斜坡。格温普兰弯着shen子，后面有人在推他。谁推他？chun天。谁推他？夜。还有谁？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四月的天气，我们的dao德就会比现在更高超。连guan木丛也开满了hua儿，它们也在助纣为nue啊！爱情好比小偷，chun天好比窝主。

格温普兰六神无主了。

人在犯罪之前先嗅到一阵罪恶的烟，良心的呼xi就不能自由了。人类的正直受到了诱惑，就模模糊糊地gan觉到有点恶心。从地狱的裂feng里逸chu来的气ti，能使jianqiang的人提高警惕，ruan弱的人昏tou昏脑。格温普兰现在就有这zhong不舒服的gan觉。

两zhong虽然忽隐忽现、可是却很固执的念tou在他脑海里飘来飘去。罪恶在固执地邀请他，lun廓越来越清楚了。明天半夜里到lun敦桥去找那个书撞。去不？“去！”rouyu大声说。“不去！”灵魂也嚷嚷起来了。

不过我们应该说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