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十九世纪意大利统一运动有此号。因该时以萨伏阿王族为建国的心。

①埃斯库罗斯为古希腊的悲剧诗人。

②本书写作时期，法国王室的后裔是路易-菲力气-劳白-奥莱昂公爵（１８６９-１９２６）。自十八世纪大革命以后，法国的保王党运动始终存在，每个时代的党人均以当时在王室世系上应当继承王位的人为假想的王，称之为“殿下”

没跟我提到你自己，没提到你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直要表姊兰德——吗你不去看她呢？——把关于你音乐会的剪报寄给我，我才知你的成功，你只在信里随便提到一句。难你竟这样的看破一切码？…我想不会的。你该告诉我说，那些事使你兴…而且应该使你兴，因为第一，我就觉得兴。我不喜你把一切看得这样冷淡。来信语气很凄凉，真是不应该。你对别人更公平固然很好，但决不能因此而自卑，说你比他们之中最糟的还要糟。虔诚的基督徒可能称赞你。我却认为不对。我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而是一个老实的意大利女，不喜人家为了过去的事而烦恼。能着前已经很够了。我不大知你以前究竟了些什么。你只提过寥寥几句，其余的我大概可以猜想得到。那当然不大面；但我心中还是把你看得很重。可怜的克利斯朵夫！一个女到了我这个年纪，决不会不知一个男人往往是很弱的。要是不知他的弱，她也不会这样他了。别再想你过的事。不如想你将要的事。后悔是没用的。那只是望后退。而不论在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什么事总是望前的-永远要向前啊，萨伏阿！-①…倘使你以为我肯让你回到罗来，你可错了！这儿没有你的事。还是留在黎罢，去创造，去活动，去参与艺术生活。我不愿意你采取听天由命的态度。我愿意你作些妙的东西，我希望它们成功，希望你越来越，以便帮助一般新的克利斯朵夫去开始同样的斗争，突破同样的难关。你应该寻访他们，帮助他们，好好的对待你的后辈，别象你的前辈当初对你那样——并且我愿意你，让我知你是者：你真想不到这一能给我多少力量——

“你该去看看我的表姊兰德。你还对她记恨吗？骨里她是个老实人，而且对你佩服得五投地。似乎黎女都被你的音乐颠倒了。瑞士的野人快要成为黎的红人了，只要他自己愿意。有什么太太们给你写情书吗？来信连一个女人都没提到。你还会钟情吗？不妨讲给我听听，我决不忌妒。

“所有这批人怎么会捧我的音乐的？我不想去了解。据我看，大概那对他们是一新的刺激。他们喜我的音乐暴。目前他们着一油脂厚重的艺术。至于油脂里的灵魂，他们连想也没想到。他们会从今天的如醉若狂转变到明天的视若无睹，再从明天的视若无睹转变到后天的非难中伤，实际是从来没有认识对象。这情形是所有的艺术家都遇到的。我对于自己的走红不存什么幻想，那是不会久的，而且还要我付代价呢——前我只冷看着那些怪现象。对我崇拜最烈的（你猜是谁？…）是咱们的朋友雷维-葛，那位漂亮人，从前我跟他作过一次可笑的决斗的，你总该记得罢？此刻他在开导那些从前不了解我的人，而且开导得很好。所有谈论我的人还算他最聪明。其余的是些什么货也就可想而知了。你瞧，我有什么可得意的？

①凯琳-斯福查为意大利十五世纪时贵族，在当时封建战争中以保卫家族著名。

“这些勤勉的蜂，决不能在你表姊兰德的沙龙中遇到。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上那儿去呢？我不得不服从你的命令；但这是不对的，你滥用威权了。我拒绝了她三次邀请，收到了两封信没有复。于是她到我某次的预奏会上——（人家正在试奏我的第六响曲）——来钉我了。在休息时间，我看见她迎面而来，探着鼻拚命的呼，嘴里嚷着：唔，真有儿情的气息！…啊！我多喜这个音乐！…

你的朋友Ｇ-”

“她的外表改变了；唯有猫儿似的豹和扯动不已的鼻依然如故。脸盘变得宽大，结实，血很好，非常健康。参加育活动的结果，她和从前不同了。她对于这个玩艺儿喜得如醉若狂。你知她的丈夫是汽车俱乐和航空俱乐的要人。所有的飞行比赛，所有、陆、空的运动，史丹芬-台莱斯德拉特没有一次不到。他们老是奔东奔西的旅行。要跟他们谈话简直不可能；两人说的无非是赛跑，赛船，赛球，赛。这是一批新的时髦人。悲莱阿斯的时代过去了。如今大家不在神方面讲究时髦了。少女们所追求的，是在天与光底下跑来跑去晒来的鲜红的。她们瞧着你的时候，睛跟男人的一样，笑也笑得很野，语气也更火暴更放肆了。你的表姊有时会若无其事的说些野话。她过去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此刻居然成为饭桌上的健将。她还抱怨胃不好，因为她这样说惯了，事实上并不因此少动一叉。她连一本书都不看。在她那个社会里，谁也不看书了。唯有音乐还承蒙她们瞧得起，同时它也因为文学失势而沾了光。等到这些家伙疲倦得浑了，音乐就等于他们的土耳其浴，温的蒸汽，，东方烟袋…完全用不着他们思想的。在育活动与恋之间，音乐是一过渡的玩艺，并且也还是一运动。但在一切审的娱乐中，今日最受迎的运动是舞。俄国舞，希腊舞，瑞士舞，国舞，在黎什么都可以拿来舞：贝多芬的响曲，埃斯库罗斯①的悲剧，赫的《十二平均律》，梵冈教廷中的古，格路克的歌剧《奥尔弗》，瓦格纳的《特里斯坦》…那些人都害上了想非非的怪病——

“我几乎每天都和孩们上鲍尔该士别庄去。前天我们坐着车到德-谟尔，然后徒步在玛丽沃岗上绕了一转。你瞧不起我可怜的。它们对你很生气：——他说些什么，这位先生？说我们在陶里阿别庄走了十几步就会累吗？他才不认识我们呢。我们不愿意辛苦是因为我们懒，不是不到…——朋友，你忘了我是乡下姑娘…

“并且我也没有这心思。人家所赞的我的作品，我自己听了羞死了。我看自己的面目，而我不觉得我。对于一个有睛的人，一件音乐作品是一面多么无情的镜！幸而他们又是瞎又是聋。我在作品里放了自己多少的与弱，以至于我有时候觉得把这些鬼放到世界上来简直是了件坏事。直看到群众非常安静，我才放下心：他们穿着三重的铁甲，什么都伤害不到他们，否则我非地狱不可了…你埋怨我责己太严。那是因为你的认识我并不象我的认识我自己。人家只看见我们现在的模样，看不见我们可能成为的模样；大家称赞我们的，多半是推移我们

“最有意思的是看你的表姊怎样把这些调和平来。她的唯主义，她的育活动，她的明练——（因为她母亲理事务的才跟日常生活中的专制作风，她都承继了），——合在一起必然成为一莫名片妙的混合；但她觉得很舒服；她的最疯狂的怪癖并不妨碍她清楚的脑，正如她驾着风驰电掣的汽车不会也不会手忙脚。那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女；丈夫，宾客，仆役，都被她随心所的支着。她也参预政治，拥护殿下；我不相信她是保王党，可是这样一来，②她的忙可以多一个借。并且她虽然一本书念不上十页，照旧参加学士院的选举——她自告奋勇要我的后台。你知这对我就不是味儿。最可恶的是，我是为了听从你的话才去看她的，不料她自以为对我有什么影响…我自然要欺骗她，当面把她揭穿了。她听了不过笑笑；还厚着脸跟我嘴。你说她骨里是个老实人；不错，只要在她有儿事情可的时候。她自己也承认这一：倘若机没有东西可以碾磨，它为了找材料，什么都作得——我上她家去了两次。现在我不去了。对你，这已经足够证明我的服从。你总不至于要我的命吧？我从她那儿来简直疲力尽，累得要死。我上次看了她回来，夜里了一个可怕的恶梦：我变她的丈夫，整个生活都给搅得天翻地覆…真正的丈夫可决不会这样荒唐的梦；因为所有我在她府上见到的人里，他是和她相最少的一个；便是碰在一起，他们也只谈运动。他们俩非常投机呢——

“可是我这些嘻笑怒骂的话，你别太当真。我对你的情不至于使我对旁的女不公平。自从我不再用人的目光去看她们之后，我对她们的好可以说是从来未有的。我们男人太愚蠢了，只知自私自利，压迫女人，使她们过着一委屈的，不健全的，近乎仆役的生活，结果是男人女人两败俱伤。三十年来她们为了摆脱那生活所的心血，我觉得是这个时代的一件大事。在这样一个都会里，我们不能不佩服这一代的女，不那么多的障碍，凭着天真的情去征服学问，征服文凭，——那是她们认为能够解放她们，替她们打开陌生世界的秘库，使她们和男跻于平等之列的！…”当然，这信念是虚幻的，有些可笑的。但无论哪步，从来不能照我们所希望的方式实现；途径尽不同，步还是一样的步。现代女的努力决不会白费。它可以使女人更完全，更富于人，好似那些大时代中的妇女一样。她们对于世界上重大的问题不再表示冷淡了：那冷淡本不合人，因为便是一个最重视家责任的女人，也不应该不想到她在现代都市中的责任。她们的曾祖母，在圣女贞德和凯琳-斯福查①的时代，就不是这样想的。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女变得贫血了。我们克扣了她们的空气和光。如今她们居然拚命从我们那里把光和空气夺回去了，嘿，真是了不起！…自然，在今日这些奋斗的妇女中间，有许多会夭折，有许多会心失常。这是疾病到了生死关的时代。元气过分衰弱的人作这努力未免太剧烈了。一株久旱的植遇到第一场雨就可能完事大吉。可是步而不必付代价的事是没有的。将来的人一定会靠着这些苦难发荣滋长。现在一般献于战斗的可怜的女，好些是永远结不了婚的，但她们为未来所预备的果实，将要比以前多少代生儿育女的女更丰富：因为新的黄金时代的女会从她们的牺牲中间产生——

“喝！你以为我会激你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吗？取笑的女神，你要忌妒，别希望我来使你忌妒。你说的那些为我疯疯癫癫的黎女人，我对她们毫不动心。疯癫！她们的确愿意，但事实上她们是最不疯癫的人。别希望我会被她们迷住。倘若她们对我的音乐漠不关心，也许我还可能上当。但她们的确着我的音乐；我怎么还会受气呢？一朝有人和你说懂得你，你就可以断定他是永远不会懂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