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死的肝脏”①

①“不死的肝脏”原文为拉丁文“Im摸rtaleJecur”普罗米修斯因窃天火给人类，被钉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宙斯每天叫一只大鹰啄食他的肝脏，到了夜晚啄食掉的肝脏又恢复原状。

以往可怕的搏斗，我们曾见过好几个回合，现在又开始了。

雅各和天使只搏斗了一宵。可叹的是，我们见到多少次冉阿让在黑暗中被自己的良心所擒，不顾死活地和它搏斗。

闻所未闻的恶斗！有时是失足hua脱，有时是土地塌陷。这颗狂热追求正义的良心多少次把他箍jin而压服！多少次，这个不可逃避的真理，用膝盖压住他的xiong膛！多少次，他被光明打翻在地，大声求饶！多少次，主教在他shen上，在他内心点燃的这个铁面无私的光明，在他希望看不见时，却照得他yan都发hua！多少次，他在斗争中重新站起来，抓住岩石，依仗诡辩，在尘埃里打gun，有时他把良心压在shen下，有时又被良心打翻！多少次，在支吾其辞、在以自私为chu发点的一zhong背叛的似是而非的推论之后，他听见愤怒的良心在他耳边狂呼：“yin谋家！无耻！”多少次，他执拗的思想在无可否认的职责前痉挛地辗转不安！对上帝的抗拒。悲伤的liu汗。多少暗伤，只有他自己gan到仍在liu血！他悲惨的一生中有过多少伤痛！多少次他重新站了起来，鲜血淋淋，受了致命伤，碰到挫折，于是恍然大悟，心里绝望，灵魂却宁静了！他虽然失败，但却gan到胜利了。他的良心使他四肢脱臼，受到百般折磨，jin断骨折之后，就站在他上面，令人望而生畏，这良心光芒四she1，在安详地向他说：“现在，平安无事了！”

但经过这样一场沉痛的搏斗之后，唉！这是多么凄惨的一zhong平安！

然而这一夜，冉阿让gan到他打的是最后一仗。

一个使人心碎的问题chu现了。

天命不是一直都是笔直的，它们在命运已经注定的人面前展开的不是一条直的路；有绝路、死胡同①、黑暗的拐弯、令人焦急的多岔dao的jiao叉路口。冉阿让此刻正停留在这样一个最危险的jiao叉路口上。

①死胡同，原文为拉丁文cacums。

他已到了最重要的一个善恶jiao叉的路口。这个暗中的jiao叉点就在他yan前。这次和以往在痛苦的波折里一样，两条路chu现在他面前，一条诱惑他，另一条使他惊骇。究竟走哪一条路呢？

一条可怕的路是，当我们注视黑暗时，就能见到一个神秘的手指在指引着。

冉阿让又一次要在可怕的避风港和诱人的陷阱这两者之间作chu选择。

据说灵魂能痊愈而命运则不能。难dao这话是真的？多么可怕的事，一个无法挽救的命运！

chu现的问题是这样的：对于珂赛特和ma吕斯的幸福冉阿让应抱什么态度？这一幸福是他愿意的，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用尽心血使之实现的，此刻望着这个成果，他gan到的满意，正如一个铸剑师看见从他xiong口bachu来的热气腾腾的刀上，有自己铸造的标记。

珂赛特有了ma吕斯，ma吕斯占有了珂赛特。他们应有尽有，也不缺财富。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这个幸福，现在既已存在，并且就在yan前，他冉阿让将如何对待？他是否ying要进入这一幸福中去？是否把它看成是属于他的呢？珂赛特当然已归另一个人，但他冉阿让还能保持他和珂赛特间一切能保持的关系吗？和以往一样当作一个偶尔见见面但受到敬重的父亲？他能泰然进入珂赛特的家里去吗？他能一言不发，把他的过去带到这未来的生活中去吗？他是否gan到有权进去，并且dai着面罩，坐在这个光明的家ting里？他是否能han着笑用他悲惨的双手来和纯洁的孩子们握手呢？他能把带着法律上不名誉的黑影的双脚放在吉诺曼客厅中安静的bi炉柴架上吗？他能这么进去同珂赛特和ma吕斯分享好运吗？他是否要把自己额上的黑影加shen并使他们额上的乌云也加厚？他要把他的灾祸搀杂在他们两人的幸福里吗？继续隐瞒下去吗？总之一句话，在这两个幸运儿shen旁，他将是命运yin森的哑ba？

当有些可怕的问题赤luoluo地暴lou在我们面前时，必须对无数和一系列厄运gan到习惯我们才敢正视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