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还有足够的浮光可以看字迹。况且沙威的睛有着夜鸟那象猫一样的磷光。他看清了吕斯写的几行字，嘴里咕哝着：“吉诺曼，受难修女街六号。”

我们还记得有辆车在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沙威好象没有听见似的，他睛盯住冉阿让，耸起的下把嘴推向鼻，这是一凶狠的沉思着的表现。后来，他放下冉阿让，一下直起来，一把抓住闷，并且似梦非梦，不象在问而是糊糊地说：“您在这儿什么？这人又是谁？”

他们离开河岸到了大街。车夫，象一个黑影坐在他的座位上，鞭打着他那两匹瘦弱的。车中是冰冷的沉默，吕斯，一动不动，靠在后座角上，垂在前，双臂挂着，两僵，仿佛只等着一棺材了。冉阿让就象一个亡魂，沙威好象石像；在漆黑的车中，每次经过路灯时，车内如被间隔的闪电照成灰暗的苍白，命运把他们结合在一起，好象在使这三个一动不动的悲剧的尸、幽灵、石像在共同凄惨地对质。

于是他叫了一声：“车夫！”

冉阿让在吕斯的衣服里搜寻，把笔记本来，翻吕斯用铅笔写的一页，递给沙威。

“是一个受了伤的人。”冉阿让说。

他重新弯下腰，从袋里一块手帕，在中浸，拭去了吕斯额上的血迹。

沙威的面起了皱，在旁人看来这是他每次有可能让步时的表现，他并没有拒绝。

“冉阿让。”

不久，车从饮斜坡上下来，到了河滩，吕斯被放在后座长凳上，沙威和冉阿让并排坐在前面长凳上。

冉阿让回答时，他的声音好象把沙威唤醒了似的：“我正想和您说说他的事，您可以随意理我，但先帮我把他送回家，我只向您要求这一件事。”

冉阿让回答：“不，还没有死。”

“是谁，您？”

等密探，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还在观察一切，听着一切，听到了一切并收集了一切。在垂死之前还在侦察，靠在坟墓的第一级石阶上，他还在记录。

他的心事一定很重，因而他一也没有追究这个使人不安的从沟里把人救来的事，也没有注意到冉阿让对他的问话默不作答。

车门又关上，车向前飞跑，上了河岸向士底狱的方向驶去。

他一直不再用“你”这称呼来和冉阿让说话。

冉阿让也好象只有一个念，他说：“他住在沼泽区受难修女街，他的外祖父家里…我不记得他外祖父的名字了。”

沙威留下了吕斯的笔记本。

“是一个死人。”沙威说。

他抓住了吕斯的手寻找他的脉搏。

沙威用牙咬住闷，屈膝弯腰，用两只大的手放在冉阿让肩上，象两把老虎钳似的把他夹，仔细观察，认了他。他们的脸几乎相碰，沙威的目光令人到恐怖。

“这人曾是街垒里的，”他轻声地好象在自言自语“就是那个别人他叫吕斯的人。”

“侦察员沙威，”他说“您抓住我了。其实，从今天早晨起我早已把自己看作是您的犯人了，我丝毫没有在给了您地址后又设法从您那儿逃脱的打算，您抓住我吧！只是请答应我一件事。”

“您把他从街垒带到这儿来的吗？”沙威说。

冉阿让在沙威的握下毫不动弹，好象狮在忍受短尾山猫的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