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萨克委屈地大声申诉，话声中充满了愤恨的情绪。利斯特尼茨基啐了一，便走开了。军官们跟在他后面。

一想到这段往事，利斯特尼茨基总是不寒而栗，他激动地用新的光打量着哥萨克们的脸，想：“难这些人有一天，真会也那样一转，向我们冲过来，而且除了死亡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制止他们了吗？”当他的视线与这些疲惫、充满仇恨的目光相遇时，便得肯定的结论：“他们会向我们冲过来的！”和去年相比，哥萨克的情绪已经发生了本的变化。甚至连唱的歌曲也变了——都是些在战争中诞生的、音调沉、凄凉的歌曲。利斯特尼茨基走过连队驻扎的那间工厂的宽敞板棚时，经常听到一支忧郁的、无限哀伤的歌曲。总是由三四个人合唱这支歌。一个伴唱的中音唱非常清脆有力的音调，它掠过重的低音，颤抖着向去：

在清晨的园里我再也见不到黄莺，

“用褪猪法给你刮，还是用别的办法呢？”不论哪个排的理发员总要这样问顾客。

团队在休息。表面上哥萨克们变得漂亮、快活了，但是利斯特尼茨基和所有的军官都知，这快活情绪就象是十一月里的晴天一样：今天晴，明天就不一定了。只要一提到往前方开，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低垂的下面不满和森的敌意。人们都显得疲惫不堪，而这的疲惫又引起了神上的动摇。利斯特尼茨基清清楚楚地知，一个人在这神状态中，要是冲向某个目标，那是非常可怕的。

倒是说一声，你们要找什么？如果是什么东西被偷了——说不定我们有人看见过在谁那儿。”

“看过吗？”梅尔库洛夫问，他那惊慌地扔掉传单的样，非常可笑。

听不到黄莺的歌唱。

噢，我生的故乡，

“请宽恕我吧，老爷！我几乎是不识字的！本就不会看书。我捡起来的目的是因为卷烟纸没有啦，可是叶烟还有，恰好看到了这张纸片，我就捡起来啦。”

你呀，亲的妈妈，

亲的妈妈，要知

利斯特尼茨基停下脚步，倾听着，觉得歌曲朴素的忧伤情调有力地染了他。仿佛在他那得越来越快的心上拉起一绷得的

“你笑什么？”利斯特尼茨基脸涨得通红，走到哥萨克跟前，暴躁地喊；他那金黄的短睫在夹鼻镜后面神经质地眨动着。

“我是捡来卷烟用的，”哥萨克没有抬起低垂的睛，笑了笑说。

我再也见不到你。

不要为我过分悲伤。

一九一五年，他曾亲看见一连步兵连续冲锋了五次，损失惨重，当又接到“继续冲锋”的命令时，连队的残兵败将竟擅自从防区撤下来，向后方开去。利斯特尼茨基奉命率领一连哥萨克去拦截他们，等他把队布成散兵线，企图制止他们的逃跑行动时，那些步兵就向哥萨克们开起枪来。虽然他们不过六十几个人，可是他发现，这些人却以一疯狂、绝望的英雄气概，拼死地反击哥萨克，行自卫，在刀的劈刺声中倒下，而在垂死之际，却还不顾一切地冲向死亡和毁灭，因为他们豁去了，死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搜查没有任何结果。仅仅在第一排的一个哥萨克的军大衣袋里搜了一张皱的传单。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死在战场上。

过了一天，这个团就从前线撤下来，调到十俄里以外的后方去了。机枪队有两个人被捕，解送到野战军事法，其余的人——一分遣送到后备团去，一分分散到第二哥萨克师各团去了。在几天的休整中，团队整顿得有儿样了。哥萨克们都洗了澡，换了衣服，仔细地刮了脸——不象在战壕里那样，常常用一简单，但是很痛苦的办法来消灭脸腮上的长胡：就是用火柴把胡烧掉，火焰燎着那些，只要一烧到肤，——便用预先准备好的浸的手巾在脸颊上一抹。大家都把这方法叫作“煺猪法”

哥萨克的脸上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笑容也消失了，仿佛被风刮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