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队人长得仿佛没有尽。克利斯安·布登洛克带着一副一半心不在焉、一半迷惑困窘的脸，迎接众人的吊唁，他在庄严的时候总是这副样。小约翰站在他旁边，皱着眉，低着，避着寒风。他穿的是一件带金结的宽大的手式的短外衣。他的一双罩着青圈的睛一直俯视着地下，不把目光投向任何人。

当送葬者穿过城门，走完通向墓地的一段路，走过一些十字架、石像、几座小礼拜堂和一些叶落光的垂杨柳以后，就走布登洛克家的祖茔了。这时仪仗队已经排好，举枪致敬，同时低沉的哀乐也从一丛矮树后面传了来。

当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普灵斯亥姆牧师开始讲话了，他的抑扬顿挫的妙而宏亮的声音把整所房填满。当他在楼上基督雕像旁边，时而在前绞着手，时而又把手平伸去祝福时，在楼外面，在冬日的灰白的天空下，房前面已经有一辆四匹驾着的灵车在等候了。灵车后面别的车排成一长列，迤迤逦逦地一直伸到特拉夫河边上。大门对面站着两排兵，枪托倚在脚前，站在队伍前面的是封·特洛塔少尉。封·特洛塔少尉手里拿指挥刀，一双情的眸注视着楼上的窗…附近几所房的窗后面和这一带人行上都有人伸着脖看。

一个端肩膀的打杂的人…一个类似仆人和司仪之间的明伶俐的家伙…担负着指挥仪式行的职责。他手里拿着大礼帽脚步轻快地从大楼梯上跑到下面门里。这里挤满了穿着制服的税吏和穿着工作服、半长的、着礼帽的粮栈般运夫。他压着嗓用刺耳的沙沙的声音对大家说：

雕刻着家族纹章的大石碑又一次被搬到一边，在一块光秃秃的矮林旁的墓四周，送葬的绅士围成一圈，只是这次要下到墓里和祖先们葬在一起的是托斯·布登洛克罢了。这些人都是有地位、有财产的人，有些人是议员，这从他们的白手和白领带可以看得来。他们站在那里，或者低着，或者悲哀地看着别。职员、搬运夫、店伙和粮栈工人聚在稍远一的地方。

胆来首先转去，于是所有这一群人都跟在那人后面拖着脚走去…佩尔曼内德太太简直有心怒放。她告诉别人说有很多人淌泪一直淌到胡里，其实本没有掉泪。但是如果她说看见了，而这件事又使她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快到下葬的日了。金属棺材已经严严地钉合起来，上面盖着，蜡烛架上的蜡烛着，屋里挤满了人，普灵斯亥姆牧师神庄严地站在棺材前面，一群当地和外地的送葬人围在他四周。他把自己一颗富有表情的摆在宽大的皱领上，就好像摆在一个盘上一样。

全罩着黑布的驾灵车的，只留两只睛在外面，不安地转动着。当四个一黑的夫牵着它们慢慢地走动起来以后，那一队士兵便排在灵车后面。其余的车照顺序跟在后面前。克利斯安·布登洛克跟牧师坐的是第一辆。后面的一辆是小约翰和一个从汉堡来的吃得满面红光的亲戚。托斯·布登洛克的送葬行列拖得很长，非常缓慢地移动着，呈现一副悲凉、严肃的气氛。每家住的门前都悬着半旗，旗一任风儿摆动…公司里的职员和搬运夫步行，走在行列最后面。

普灵斯亥姆牧师在音乐停止后开始讲话。当他的祝福词在冷空气里结束以后，大家都走过来，准备和死者的兄弟和儿再握一次手。

最后，前厅里人们蠕动起来，少尉一声令下，兵士们刮剌剌一声响，举起枪来，封·特洛塔先生把指挥刀落下来。由四个穿黑袍三角帽的人抬着棺材来了，棺材慢慢地移大门来，向河边等候的车走去。一阵风刮来，把香气到看闹的人的鼻里，了灵车上的黑羽，动了的鬃，还有车夫和夫帽上罩着的黑纱。

“房间里已经挤不去了，可是游廊上还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