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没完没

议员先生呢？怎么样？两位先生预备在这里呆多久？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遇得上那几个外地来的客人，议员跟经纪人什披着雨衣，穿着胶鞋一起去散步，而克利斯安则坐在心铺里跟吧台的姑娘喝瑞典混合酒。

什先生正是一个迟走的避暑客人，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和他情形相同：一家英国人，一个荷兰老女和一个汉堡单汉，这些人在吃饭前大概都正在睡一个小觉，因为四周除了淅沥沥的雨声以外像死一般寂静。让他们睡去吧！什先生可不习惯白天睡觉。他能在夜里昏迷两三个钟，就已经喜望外了。他不大好，他需要多在海滨住几天治疗他的颤抖症，他的四肢颤抖症…真是该死的病！他连酒杯几乎都拿不住了，而且…可恶极了！…他还经常写不了字，得他罗贝·德·维加的全集翻译工作也行得缓慢不堪。此时他的情绪非常低迷，他说的诅咒话也没有了过去那愉快的气了。“他的吧！”他说。这句话似乎成了他的禅了，总被他挂在嘴上，不说的恰当不恰当。

有两三个下午，看去太好像有的意思，这时饭桌上也现了几位从城里来的熟人。他们都是想暂时逃避开俗事的烦恼，像什么克利斯安的老同学议员吉克博士啊，彼得·多尔曼参议啊等等。后者因为没有节制地喝苦矿的缘故，面容憔悴不堪。现在这些先生都穿着大衣坐在心铺的布棚下面，对着现在已经不演奏音乐的音乐台喝咖啡，慢慢消化刚吃下的五菜，一面眺望着园的凄凉秋景，谈闲天。

没想到这一番话却把吉克议员得罪了。不怎么说他的父亲也不过是个防火队长…不，应该量材任用。我们共和党人就是这意见。“顺便说一声，您不应该这么多烟，布登洛克，您到现在也没享受到海滨的空气。”

大雨一刻也没有停歇，雨冲刷着大地，雨在海面上着舞，海受着西南风卷，退离了海岸一大块。一切都罩在灰蒙蒙的迷雾里。汽船像鬼影一样过去，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托斯·布登洛克说过，他是朗哈尔斯医生打发来治疗神经衰弱的。他当然只好听命，尽碰上这样恶劣的天气，只要医生一张嘴，什么事你敢不作？而且他真的也觉得自己的健康确实不容乐观。他们要在这里住些天，等他的健康恢复一些再走…“是的，再说我的也不怎么样，”克利斯安因为托斯没有提到他，有些恼羞成怒，赶忙说。他正预备叙说那个向他颔首的人以及酒瓶与开着的窗的事，他的哥哥扫兴地站起来去看房间了。

城里的新闻…首先是这次灾，很多地下室都被去了，沿着河的街都行起船来；还有火警，码上一座货棚烧毁了，议会的选举，这些都是谈话的内容。…既作批发也作零售生意的史推尔曼·劳利岑海外土产公司的阿尔费莱德·劳利岑上星期当选了，对此布登洛克议员显得非常不以为然。他坐在那里，一件大领的大衣把裹得的，不断地着纸烟，只有在谈到这件事时才嘴说了两句。他说，他没有投劳利岑先生的票，这是毫无疑问的。劳利岑先生是个诚实无欺、手段明的商人，这倒没有问题，但是他是中产阶级的人，并不属于这个城市的上社会，他父亲还亲从木桶里给厨娘拿醋渍鲱鱼，包好递过去…现在居然把这样一个小铺的掌柜抬到议院里来了。他的祖父…托斯·布登洛克的祖父，之所以和他的大儿翻脸，原因还不是这位儿跟一个小铺的姑娘结了婚？当时社会的风气就是这样“可是准降低了，议院里的社会分的准降低了，议院平民化了，亲的，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趋势。商人的明能并不能代替一切。据我的浅见，我们的要求似乎还应该更一。一想到长着那么一双大脚，那么一副纤夫的脸的阿尔弗莱德·劳利岑如今也居然登上议院的大门，这和侮辱我没什么两样…我不知，我心里是怎么劲。这不合乎统，总而言之，是件大煞风景的事。”

璃台上喝甜酒。不知他在嘴里叨唠了一句什么，站起来，接着新来的两个人就与他坐在一起，喝一东西，这时，他的箱正在往上搬运。

“好，我接受你的建议，”托斯·布登洛克说，把烟扔掉，闭上了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