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说“爸爸的钱可比一千泰勒多得多呢。”在亥尔曼上，令冬妮最到兴趣的一是他带到学校去的第二份早…一块椭圆形带的油柠檬糕，而不是普通的面包，和和的，里面还夹着一块鹅脯或者几条…这东西很对他的胃。

“一先令…”亥尔曼重复地说了一遍。他忽然咽了一吐沫说：“但是我想要别的。”

亥尔曼说：“冬妮，今天我不能给你，明天我可以多带一块来给你，要是你可以拿什么来跟我换的话。”

她因为困窘，遍汗津津的，非常客气地劝告参议夫人说，对这个小姑娘应该严厉教，…因为这个孩不顾师长屡次劝戒，又在街上闯了一次祸。

冬妮跟谁都认识，跟谁都谈话，这并不是有失面的事；恰恰相反，参议对这一是表示赞许的，因为他认为这表示他们家人不摆架，对人有礼貌、和气。冬妮常常和托斯一起闲在特拉夫河边上的堆栈里，在燕麦和小麦堆上爬上爬下，和坐在账房里的工人、记账员谈天说地。这些账房又小又暗，窗齐着地面。有时候冬妮无事可，甚至在外边帮助往上拖粮袋。她认识那些穿着白围裙，托着木盆经过大街的本地的屠夫们，她认识那些赶着车从乡下往城里运送的女人，她们时常用车送她一程；她认识在金银首饰店的木小屋里工作的白胡的老师傅们，这些小屋就建筑在市场的拱下边；她也认识市场上卖果、卖鱼、卖菜的女人，甚至站在街角上嚼烟叶的脚夫她也认识…好了，我想这就够多的了，用不着再一一列举了！

亥尔曼·哈施特罗姆对她喊了一句，一下用两只胳臂抱住冬妮，不由分说地吻起来。然而他始终没有挨到她的脸，因为她以超乎常人的捷把向后仰过去，左手拿着书包住他的脯，使全力气用右手在他脸上打了三四下…他脚步蹒跚地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玉尔新像一个黑鬼似地从一棵树后边了来，怒不可遏地扑到冬妮上，拼命地抓她的脸，扯下她的帽…从这件事以后，他们的友谊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冬妮之所以拒绝哈施特罗姆吻她，并不是自羞涩。她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姑娘，由于她的鲁莽放纵惹得她的父母、特别是参议为她了不少心。她虽然脑聪明，功课非常好，然而她的品行却实在不敢恭维，到后来连女校长，一位亚嘉特·菲尔林小，也只得亲自到孟街登门拜访。

“要什么？”冬妮问，为了这味糕她想她愿意付一切。“一个吻！”

第二天冬妮在巷里等了五分钟，可是玉尔新还没有来。又过了一分钟，亥尔曼独自走了来；他摇着用带拴着的饭盒，不停地吧嗒着嘴。

尔新的哥哥亥尔曼有时也跟他们一块儿上学，他比她们稍微大两岁。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莫里茨。莫里茨因为不好，请老师在家里教。亥尔曼生着金黄的发，可是鼻却有一扁。

由于他老是用嘴呼，所以不断地吧嗒着嘴。

冬妮决不只是跟人打个招呼，问候一声。有这么一个人，脸苍白，没有胡须，谁也说不准他究竟多大年纪。这个人神经非常脆弱，清晨他常常带着忧郁的笑容在大路上散步。谁要是猛的大喊一声…打个比方，在他后“咳”“呵”地一叫…，他就吓得瘸着一条；而冬妮每次看见他总会让他吓得几。此外，街上还有一个瘦小枯的老太婆，非常大，无论什么天气她总支起一把硕大无朋、满是破的旧伞，冬妮每看见她就要嘲她，叫她“香蕈！”或者“破伞太太！”这行为当然不怎么得。还有，两三个气味相投的伙伴常常带着冬妮到约翰尼斯街里一条横胡同里去，那里住着一个卖布娃娃的老太婆。她生着一双奇怪的红睛，一个人住在一间小屋里。冬妮几个人到了她的住房前边就不停地拉门铃，等老太婆一来，她们就假作殷勤地问，痰盂先生痰盂太太是不是住在这儿啊，问完了就尖声笑着跑开了…每次恶作剧都有冬妮·布登洛克的份儿，而且她作的时候好像心安理得似的。要是那个受害的人吓唬她两句，这位小就会倒退一步，，撅着上嘴，把漂亮的小脸儿往后一扬“呸”的啐一，摆又是恼怒又是讥诮的样，仿佛在说：“你敢！我是参议布登洛克的女儿，告诉你…”她宛如一个小皇娘娘似的在城里走来走去，她完全有权力依照自己的心情好对臣属宽容或者残忍。

这真是件新鲜的东西，对于冬妮·布登洛克说起来。柠檬糕加鹅，真使人馋涎滴！他让她看了看他的饭盒里，她忍不住把自己的愿望说了来，她想尝一块糕。

“喏，”他说“这儿有一块加鹅的柠檬糕；完全是瘦…一的也没有…你给我什么？”

“给你一先令，成不成？”冬妮问。他们俩站在林荫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