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鲁说：“是啊。总之，对您也一样，事情会好转起来的。从某程度上来说，一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省里发布公告的那天，科塔尔无影无踪了。两天后，塔鲁在街上遇到了他，后者正在那里徘徊。科塔尔请塔鲁陪他回到郊区去。由于那天下班后塔鲁到特别累，所以他迟疑了一下。但科塔尔持他的请求。当时他显得很激动，话说得很快，嗓门很，手势打个不停。他问塔鲁是不是认为省里的公告真的会使鼠疫结束。当然，塔鲁认为一份公告本并不足以阻挡一场灾难，但人们揆情度理，认为鼠疫行将结束，除非发生意外情况。

但这时，有两个人突然从走廊的黑暗跑了来。塔鲁刚听到科塔尔在问这两个家伙究竟想什么，这两个衣冠楚楚、模样像是公务人员的人就问这个矮他是不是叫科塔尔，后者发了一低沉的惊呼声，没等这两个人和塔鲁来得及作任何反应，他转就跑，一下消失在黑夜里了。塔鲁略微镇静了一会后，就问这两个人要于什么。他们作一副既谨慎而又有礼貌的样回答说，他们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说完他们就泰然自若地朝着科塔尔刚才逃跑的方向走去。

，”他对塔鲁说“最后城门总会打开的。到那时，您看吧，人们一定都会把我撇下！”

塔鲁认为这事也有可能，但他说，最好还是思想上准备着在不久的将来城市会开放，生活会恢复正常。

“行啊，就照您说的，”科塔尔说“不过，您说的生活恢复正常是指什么呀？”

塔鲁向他指，省里规定城门还要关闭两个星期，这证明省里多少是预料到了会有意外情况。

但是科塔尔没有笑。他想知人们会不会认为：鼠疫将丝毫也不会使城市发生变化，一切将会像从前一样重新开始，也就是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塔鲁认为：鼠疫又会使城市发生变化，又不会使它发生变化；当然，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居民们最大的愿望是恢复正常，就像一切都没有变过样，因而，从某意义上来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但从另一角度看来，人们无法把一切都遗忘掉，即使是一心想这样也是不到的，因为鼠疫会留下一些痕迹，至少是在人们的心灵里。这个矮小的领年金者直言不讳地说他对心灵不兴趣，并说他甚至对心灵的问题一也不在乎。他所关心的就是想知行政组织本是否会改变，比如说，所有的机构是否会像从前一样地照常运转。于是塔鲁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心中无数。照塔鲁的看法，所有这些机构，由于在鼠疫期间都遭到了破坏，可以想象得，在重新开始工作时会遇到困难。人们还可以有这看法：一大堆的新问题将会现，因而至少说，旧机构免不了要重新调整。

科塔尔的神还是那样地沉和不安，他说：“省里得很对，因为从情况发展的趋势来看，它发布的公告很可能是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在一月二十五日之前，大家发现科塔尔的格变化无常。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设法讨好他区里的居民和熟人，但突然整整有好几天，他老是和他们嘴。至少，在表面上，他退了社场合，一夜之间，就开始过起一遁世的生活来。在饭店里，在戏院里，在他常去的咖啡馆里，人们再也看不见他的踪迹。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恢复他在发生鼠疫以前所过的那有节制的、不引人注目的生活。他整天关在自己的房里，叫附近的一家饭店给他每天送来饭菜。只有在晚上，他才偷偷摸摸地跑去买一他所需要的东西，而一店门，他就奔向行人稀少的街。虽然塔鲁在那时遇见过科塔尔，不过他也只能从后者的嘴里掏了几句最简单的话。过不多久，人们一下发觉科塔尔又变得跟人往了：他滔滔不绝地和人谈论鼠疫，征求每个人的意见，每天晚上又兴兴地没于人群之中。

“您说得对，”科塔尔越来越激动地说“重新从零开始，这倒是不错。”

这时，两人已走到了科塔尔家附近。后者显得很兴奋，竭力装乐观的样。他想象城市会恢复正常生活，它将忘掉它的过去，以便重新从零开始。

他们站在门前，握了握手。

回到家里，塔鲁就把刚才的场面记录了下来，但立即又提到他很疲倦（他的笔迹足以说明这一）。他接着写，他还有许多事要，但这不成为一个理由来让自己不作好思想准备，于是他自问他自己是否真的有所准备。最后——而塔鲁的笔记也到此结束——他自己回答说，无论在白天和夜里人总会有片刻时间是怯懦的，而他就怕这一片刻。

“电影院里有新的影片。”塔鲁微笑着回答说。

科塔尔说：“啊！这有可能，实际上，大家都得一切重新开始。”

科塔尔说：“对啊，除非发生意外。不过，意外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