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

“这么说，您在我们这里还要住上一个月？”

卓娅回到桌旁，在给艾哈迈占准备同样的针剂时，问科斯托格洛托夫：

竟然如此提问题，而且是问科斯托格洛托夫！他正是在等候机会表白呢。

“她恨你们。”

今天她面临着一个难为情的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办。据最近的医嘱，她也得给奥列格打这针。这针应该打在通常最能忍痛的位，但在他们目前所形成的这关系的背景下，针可说是没法打，因为它会使整个游戏无法行下去。同奥列格一样，卓娅也不愿使这场游戏和这关系就此结束。他们还得使铁环上很远一段路程，才有可能重新打针——那时他们就会像亲人般的自然。

但她忙于工作，没法确定这话在多大程度上可信。

“赌，给您打针时您老实不老实？不会踢人吧？”

“您可真会动脑，”卓娅摇了摇说。

“为什么不是？我之所以快活，是因为我对各损失都习以为常了。我到奇怪的是，在这里亲人们会面时总是伤心泪。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又没有人遭放，也不没收财…”

对了，应该说病历。在谈到最初的诊断是在哪儿的，她无意间说我是从哈萨克斯坦来的。‘怎么？’尼扎穆特丁说。‘是从别的共和国来的？我们自己还床位不够，难得给外来人治病吗？上让他院”

“那还用问？’科斯托格洛托夫压低了声音。“要知，您没把自己家里的地址留给我。我能到哪儿去找您？”

“后来呢？”卓娅留神细听了。

“卓英卡，我是在劳改营里得这么厚脸的。从前我不是这样的。总之，我上许多特征都不是原来有的，而是在劳改营里形成的。”

“啥，从本上说，这也许是问题的实质。现在来了位新护士，跟她我也不善于打。而奥林阿达一回来，那就更不好办，因为她是寸步不让的。”

“我岂能给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造成麻烦，”他继续说，声音了些。“我坐在那里，像个木人似的，一声不吭。而尼扎穆特丁却冲着她嚷：‘我现在就可以到门诊给您带5个这样的病人来！而且都是我们本地的。让他院！’瞧，这时我大概了件蠢事，把离开这里的一个好机会失去了！我可怜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她像挨了打似地眨着睛，无话可说。我把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支，清了清嗓，平心静气地问：‘我是从生荒地那里来的，你们怎么能就那么把我打发走呢？’‘嗅，是垦荒工作者！促扎穆特丁吓坏了（这可是属于政治错误！）。‘为了开垦荒地，我们国家不惜任何代价。’说完也就走了过去。”

注里已满了加过温的药剂，卓娅拿着它很快地走了。

“这么说，您是为了我才没说‘那好，那好’唆？”

“乎我的意料，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竟像一只老母保护小那样，上而，为我说话：‘这是医学上的一个十分复杂而又重要的病例！对我们得本的结论是不可缺少的…’而我的境却十分尴尬：最近几天我还跟她争吵过，自己要求院，她也向我发过脾气，而这会儿却那样为我辩护。只要我对尼扎穆特丁说上一句‘那好，那好！’到中午的时候我就会不在此地了！那也就见不到您了…”

“恨你们男人。”

“但是您这快活的格倒不一定是在那里形成的吧？”

“卓英卡，我的信条您是知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总是认为以不打针为好。但这要看跟谁打才行。跟图尔贡最妙，因为他老是找机会学下象棋。我跟他可以约好：我赢了，就不打针；他赢了，就打。而问题又在于，我即使让他一只‘车’，也照样能玩下去。可是跟玛丽亚就不能玩这一，她照样会拿着针走近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试着开几句玩笑，可她上会说：‘病员科斯托格洛托夫！请您把打针的地方来！’她从来不多说一句有人情味的话。”

“可别让您这不吉利的话说中了…不过住一两个星期是显而易见的。这么一来，我仿佛向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立下了忍受一切的保证书…”

“我也要像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