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焦姆卡？什么书？”靠门那张床上的少年接话问了一句，他也在看书。

用膝盖住，怎么也找不到一合适的姿势；他的脑袋已经不是倒在枕上，而是搁在床架上了。他不已，声音极其微弱；从他那扭歪的脸的表情和动可以看他疼痛难忍。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转过脸也不再去看他，把脚伸拖鞋里，开始心不在焉地察看自己的床柜，一会儿把放满品的底柜的小门打开又关上，一会儿把上面那摆着梳洗用品和电动刮脸刀的小屉拉来又推去。叶夫列姆把两臂十指叉在前，依然走动着，偶尔会像针扎似地打个寒颤，此时他中念念有词，仿佛是在超度亡魂：“这就是说，我们的事儿很糟糕…十分糟糕…”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背后传来不太响的啪啦一声。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脸去，因为脖的每一次动弹都会引起疼痛，于是他看到，原来这是他那个盗相貌的邻居看完了书，把封面拍了一下，拿在一双糙的大手里玩味。蓝封面和同的书脊上斜印着金已暗淡无光的作者签名。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辨别不清那是谁的签名，却也不愿意向这号人打听。他心里给这位邻居起了个外号——啃骨者。这很贴切。啃骨者郁的大睛望着那本书，肆无忌惮地向整个病房大声宣布：“要不是焦姆卡从柜里挑了这本书，那就很难相信，这书不是故意扔给我们看的。”

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琢磨着颌下的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不算是轻病号。全病房的9个人中只有叶夫列姆绷着绷带，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可能要开刀的地方正好也是那个位。疼得厉害的也只有一个人。再就是那个跟他隔一张床的壮实的哈萨克人，长了个褐的痴。至于那个年轻的乌兹别克人，他虽然拄一拐，但也只是稍稍借助力。其余的人外表本看不什么瘤，也没什么难看的地方，样就像健康人。尤其是普罗什卡，他面红，仿佛是在休养所，而不是在医院里，此刻他正津津有味地在添盘。啃骨者虽然面有发灰，但行动却很灵活，说话有放肆，而见了方糕简直要

啃骨者的疤痕牵动了一下：

饭勺叮当作响，但小伙明白是在问他，所以当即回答说：

“哪怕搜遍全城，大概也甭想找到这样一本书。”啃骨者看看叶夫列姆又宽又扁的后脑勺（由于不便而许久未理的发已经扎了绷带），又看看他那张的脸。“叶夫列姆！别嘟呶了。把这本书拿去看看吧。”

“弟兄们，晚饭送来了！”

“还看书吗？我们大家很快就要完了，看书吗？”

“正因为我们很快就要完，所以你要赶读。赔，拿去。”

把托盘托得过肩的一个穿白罩衫的送饭女人现了。门后她把托盘端在面前，依次走到一张张床的跟前。除了靠窗那个疼痛难忍的小伙，所有的病号都起来端菜。病房里每个人都有一只床柜，只有少年焦姆卡没有，他跟大骨骼的哈萨克人合用一只。这哈萨克人的人中上隆起一个褐的痴，没有包扎起来，十分难看。

啃骨者在窗台上摸到了铅笔，并打开书的末页，从目录上选了几篇了记号。

炉旁边那个肤黝黑的小伙也活跃起来了：

“你不认得字还是怎么了？”啃骨者不过是劝劝而已。

“那好吧，可以…”普罗什卡走过来，端起盘，了表示谢。

“普罗什卡…也就是…普罗科菲-谢苗内奇。”

不要说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这时本不想吃东西，甚至自己家里带来的东西也不想吃，仅仅这晚饭——橡胶一样的麦掺方糕，浇着黄的果——和不净的、柄扭成麻似的灰铝勺的样，就又一次使他痛切地到自己落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而同意这所医院也许是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

“我叶夫列姆什么也不担心！”他接过书，扔到了自己床上。

“用不着担心，”他哺哺地说“这里都是些小故事。瞧，就这几篇，你先试试看。再说你，成天嘟嘟峨呶，真让人心烦。拿去读吧。”

“拿起小勺准备战斗！”

“我——可说是很有文化哩。就我所需要的方面来说，我的文化足够用的了。”

这时，除了不停的那个小伙，大家都很快就吃了起来。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没把盘端在手里，而是用指甲在敲它的边缘，看看给谁合适。有些人侧坐着，有些人背对着他，而靠门那个小伙正好瞧见了他。

说着他就把书向叶夫列姆递过去，但对方并未跨步来接：

年轻的乌兹别克人艾哈迈占拄着单拐从门一瘸一跛地走过来。他是病房里最乐观快活的人。他宣布说：

“拿去。”

“读起来太时间。我不想读。”

叶夫列姆停了下来，像公，莫名其妙地望了一。

“你叫什么名字？”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问。他说话漫不经心，认为对方该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