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长的树

［印度］钱达尔

一

父亲去世的时候，拉姆家里还有一间草房、一touniu、一口井和一个小小的园子。其余的家当都在父亲生前抵了债——有一些付给村里高利贷者，有一些归了国王。

父亲死后，母亲对拉姆说：“现在咱们什么也没有了，你干脆到国王那儿当兵口吧。”拉姆是个傻乎乎的孩子。他刚十二岁，说话cu鲁，gen本不懂得应当怎么讲话。他没理会母亲的话，反而说：“哼，要我找上门去？干吗国王不来找我？是他需要士兵，又不是我需要。”

母亲慌忙朝四下里看了看，说：“你小点声，国王听见了可要杀tou的。”

果然，拉姆的话真传到国王的耳朵里去了。因为凡是残暴无dao的国王，总要把密探布满全国的。国王一听到拉姆的话，就亲自上拉姆家去。拉姆从未见过国王，不知国王是个什么样子。他问dao：“你是谁？”

“我是国、国、国王。”

拉姆笑着说：“哟，你是个结ba？当国王的都是结ba吗？”

国王很生气，可是那时他正需要士兵，所以只好忍着。他说：“不，有、有、有些是结…ba，有些是秃、秃、秃秃子，有些是聋…聋子，每个人总…总…总是有点mao…mao病。”

“你有什么mao病？”拉姆问。

“我专横残暴，专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国王磕磕baba他说。

国王的口吃，实在无法一一描述。照这样写下去，恐怕文章也要结ba了，不如索xing直截了当地往下写。下文中，凡是国王说的话，你们自己把它念成结ba的吧，这样倒更有趣些。

拉姆问：“这么说，你是害我来了？”

国王说：“不，不。我来，是要你给我当兵。”

“给多少钱？”

“钱？不！我的士兵不拿饷，抢到了东西，我分给他们四分之”什么？抢？“

“是的，我把军队开到别的国家去抢劫。谁抢到了东西，他就得到四分之一。至于你嘛，我只给十分之一！因为你还小，刚十二岁，抢不了多少的。你干不干？快说！我可没时间和你泡蘑菇。”

拉姆想了想，问dao：“别的国家里住的也是人吗？”

国王：“那还用说，他们跟你一样都是人。”

拉姆：“那你这个差使我不干。”

国王咆哮了：“要知dao，你是在跟国王说话！”

拉姆也咆哮着回答：“要知dao，你是在跟鞋匠的儿子说话！”

国王笑了。他明白了，这孩子是个傻瓜，跟他说话等于对niu弹琴。于是国王就打别的主意。他扫了一yan草房的四周：郁郁葱葱的园子里，繁hua怒放，五彩缤纷。他说：“这园子里的hua真mei！”

这称赞使拉姆高兴了，他说：“你要多少尽guan拿吧！”

国王说：“hua就这么mei，长这hua的地下更mei吗？这块地我全要了！”

说完，国王便拍拍手，五十个士兵立刻来了。从此，拉姆家的hua园就成了国王的了。——gen据政府的法令！

第二天，母亲对拉姆说：“孩子，hua园也没有了，现在你就到国王那儿当兵吧。”

拉姆说：“妈，我要是当了兵，就会跟他们一样的为非作歹。您愿意儿子变坏吗？”

母亲连忙用手捂着耳朵：“天哪！孩子，我可是白天黑夜祈求老天爷保佑你成个好人，正经人。”说完，母亲便走进了草房。

拉姆从井里提了一桶水去饮niu。这时，他看见自己的hua园里，嗅，应当这样说，在已经属于国王的hua园里，有一个衣着十分华丽的姑娘，他问dao：“你是谁？”

姑娘回答说：“我是公主，来逛逛自己的hua园。还不快给我行礼！”

“为什么？”拉姆问。

“我是公主！”公主大声嚷着。

“我是鞋匠的儿子！”拉姆也大声嚷着。

公主又说：“我的衣服全是金丝编的。”

拉姆也说：“我的牙齿结实得很。”

公主说：“我天天都吃胡萝卜nai糕。”

拉姆说：“我zhong胡萝卜，你会么？”

公主说：“我不会。”

拉姆zuo个鬼脸，接着说：“哼，你就会吃。好吧，你说，有什么事？干什么来的？”

公主说：“我渴了。”

拉姆从井里打了一桶水让她喝。

喝过了水，公主说：“你这井里的水真甜，这样的水我还从来没喝过。”

拉姆高兴他说：“往后你天天来，我天天给你喝。”

“这水就这么甜，这口井不知该多甜哪！我干吗不连井也要过来呢？”

说完，公主拍拍手。

五十名士兵呼拉一下都来了。于是，这口井就成了国王的。——gen据政府的法令！

第三天，母亲又对拉姆说：“孩子，这回你就去当兵吧。要不，咱们都得饿死了。”拉姆说：“妈，yan下还有一touniu，我去把它卖给财主。换来点钱也够吃些日子的，往后怎么着，那就走着瞧吧。”

母亲难过得掉下了yan泪。她很爱那touniu，可是饥饿难熬，有什么法子呢！

拉姆解了绳子把niu牵到财主那里。财主问：“这niu一天chu多少nai？”

“三西尔①。”

“就三西尔？”

①印度旧制重量单位，现已废用。一西尔约等于0。9公斤。

“是的。不过nai很甜，你尝尝看。”

“我早就喝过，那还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是tou好niu啊，可就是naichu得少，只三西尔！好吧，这niu你就卖三个卢比②吧！”

“三个卢比？”拉姆吃了一惊。

“对，”财主说“一西尔niunai卖一个卢比，对吗？照这么算，三西尔就是三个卢比。要是你的niu能挤四十西尔niunai，我就给你四十个卢比。可我有什么办法呢，它只有三西尔nai啊！这三个卢比你拿去吧。这笔账没错！”

可怜的拉姆哪懂得什么算账呢，他说：“大叔，靠这几个钱，我们家可没法过啊！”

财主说：“那么，你就要了这三颗魔术zhong子好了。”

“什么魔术zhong子。”

“有个魔术师欠了我的钱，是他拿来ding账的。他说，谁要是在地里播下这三颗zhong子，第二天就能长chu一棵大树。这树一个劲儿地往上长呀，长呀，一直长到云里tou。那时，你就能顺着大树爬到天上去。可是有一个条件：你得把三颗zhong子埋在一起。”

拉姆听得入了神。最后，财主说：“说吧，你要什么？三个卢比呢，还是这三颗魔术zhong子？”

他的话音刚落，拉姆就一把拿过zhong子，jinjin地摸在手心里，朝家里跑了。

财主望着拉姆远去的shen影，得意地笑了：“这蠢驴，叫我耍得yuntou转向的！”

拉姆到了家，母亲问他：“钱拿到了吗？”

他说：“我拿到了三颗树zhong。”

母亲一跺脚：“唉，你也不小了，怎么净zuo些蠢事呢？要树zhongding什么用！

要是拿点钱来，咱娘俩还可以凑合几天的饭食。你多傻呀，孩子！“

拉姆说：“这三棵是魔术zhong子，把它们zhong在外面的hua园里，就能长chu一棵魔木树，一直长到天上去。”

母亲说：“那又有什么用呢？”

拉姆说：“我到天上去，把星星摘下来给您。”

母亲摇摇tou说：“你zuo什么梦呀！财主把你骗了。我这就chu去一下，跟邻居借点吃的。”

母亲chu去了。拉姆走到外边的园子里，他把zhong子放在草地上，然后在一旁掘着土，准备把zhong子播下去。正在这时，一只乌鸦“呱呱”地叫着飞来，刹那间就把两颗zhong子叼跑了。拉姆难过极了，因为财主说过，要三颗zhong子一块儿zhong，不然魔力就没有了。他伤心地哭了。niu没了，钱没了，临了连魔术zhong子也算完了。现在就剩下这一颗，该怎么办呢？最后，他想，guan它怎么着，先把zhong子埋了，长不chu大树，能冒chu棵小苗苗也好，能结点豌豆什么的，咱就吃豌豆好了。想到这里，他就把zhong子埋在松ruan的泥土里，然后回到草房，轻轻地睡了。

那天夜里，雷鸣电闪。暴雨使他一夜也合不上yan。他起来好几次，惜着闪电的亮光往hua园里看，怎么也没见到厦木树，他慌了。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这时风停了，雨也住了，拉姆急匆匆地跑到hua园里一看，只见许多小树被风刮跑了，不少大树也给漱翻了，而埋魔术zhong子的地方被雷电打了一个裂

②印度货币单位。一卢比林约折合人民币两角多钱。口，变成一个genshen的坑。哪有什么高耸入云的魔木树呀！拉姆非常失望，他妈妈也哭了。拉姆顺着裂口往里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里面确实有一棵很大的树，可它是倒着长的。就是说，这棵树不是朝天长，而是往地底下长的。它长得genshen很shen，使劲看也看不见尽tou。最后，它消失在黑暗里。

母亲沮丧他说：“咱们的命有多苦哇，zhong棵树也倒着长。论理它该往天上长的，但它偏偏长到地底下去了。这都是财主捣的鬼。”

拉姆从裂口往下走。他用胳臂搂着树shen，对母亲说：“guan它正着长还是倒着长，反正我要下去瞧瞧，看它长到哪儿去。…”

母亲恳求着说：“唉，你别往里tou走啊，里面那么黑，谁知dao会碰着什么！我看里tou黑咕隆咚的。”

拉姆毫不理会，他min捷地踩着树权子往窟窿shenchu1走去。开tou还有一线yang光伴随他，他就借着亮光在树上攀登。没走多久，亮光就消失了，他在昏暗中摸索着树枝前进，越走越黑，黑得像漆一样，简直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时，他耳边响起各zhong各样的声音：“杀呀！杀呀！别让他溜了！造反呀！放火呀！抢呀！”

拉姆很害怕，他用手四下寻摸着，这才发现树干旁边有一dao梯子。他便离开大树沿着梯子往下走，走到一座门前，啪啪啪地敲了几下，门开了。这时他才看见，面前是一座圆ding的大屋子，屋子里的窗hu都装有铁条，在一个bi龛里点着一支蜡烛。这屋子里虽然连一个人影也见不着，但总觉得里面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吵吵嚷嚷。

“谁呀？”拉姆大声地叫喊着。

“谁呀？”他的声音在屋子里回dang着，回答他的是成千上万的哈哈大笑声。

拉姆全shen的汗mao都竖起来了，可他并不退缩。他大声嚷dao：“谁在笑？chu来呀！”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qiang烈的笑声，还有高昂的口号声，好像千万支游行队伍汇拢在一起。

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就在他shen边飘来dang去。那个声音说“你知dao，你在哪儿吗？”

“不知dao。”拉姆摇着tou说。

“这是声音的坟墓。”

“什么？声音也有坟墓？”

“是的，”那个柔声细气的声音说“这里关住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