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它是条知识渊博的鱼，又是个温和的自由主义者，它非常懂得，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很不容易。“必须那样安排生活——让谁也别注意自己，”它对自己说“不然就没有命了！”于是它开始那样生活。首先，它决定挖个只有自己能去的，别的动都不去！它用嘴挖这个，整整挖了一年。一年之中，它有时钻在泥里过夜，有时躲在劳底下过夜，有时藏在芦苇丛间过夜，经历了无数惊险。最后，总算挖成一个不错的，净净，整整齐齐，刚好能容下它独自一个。其次，它决定这样安排自己的生活：夜里，当人类、飞禽、走兽和鱼都睡觉的时候，它来散步；白天，它战战兢兢地躲在里。不过，完全不吃不喝是不行的。它既没有薪俸，也没有仆人，所以它决定约莫在中午，等所有的鱼都吃饱了的时候，跑去碰碰运气，上帝保佑，也许能捉到一只小昆虫。如果捉不到小昆虫，只好饿着肚再躺回里去发抖。宁可不吃不喝，也比吃得饱饱的丢掉命。

一共过了一百零几年，没有人知，总之

后来连梭鱼都开始夸它，说：“要是都像那样生活，河里才安静哩！”不过，这话它们是故意说的，以为一夸它，它准会门自我介绍一番，说：“喏！说的就是我！”那时趁机抓住它。但是，这个当，它也没上，又一次用智慧战胜了敌人的谋诡计。

一天，它醒来时发现，就在它的对面，站着一只虾。那只虾仿佛中了妖术似的，一动也不动，朝它瞪着两只算盘珠似的睛，只有须随着微微颤抖。可把它吓得够呛！那只虾足足守候了半天工夫，一直守候到天黑。吓得它不停地发抖，不停地发抖。

这条聪明绝的鱼，就像这样活了一百多岁。这一百多年，它一直是战战兢兢的，哆里哆嗦的。它无亲无友，从来不去找谁，也没有谁来找它。它不打牌，不喝酒，不烟，也不追求漂亮姑娘——它成天提心吊胆地只想一件事情：“谢夭谢地！好像我还活着！”

还有一次，黎明前它刚回到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大哈欠，到睡意朦胧时，一瞅见不知打哪儿来了一条梭鱼，停在，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条梭鱼也守候了它整整一天，就好像光看也能看饱似的。它把这条梭鱼也给糊过去了，它脆没。

有一回，它不由己打了个盹，竟了中彩票的梦，赢了二十万。它欣喜若狂，简直忘乎所以了，翻了个——再一瞧，自己的半个脸都伸到外去了…万一这当附近有条小梭鱼怎么办！那条小梭鱼准能把它从里拖去！

这还不算——它没有结婚，没有女，虽然它父亲曾经有个颇大的家。它是这样考虑的：“父亲闹着玩似的就能混过一辈！那个时代，梭鱼比现在善良，鲈鱼对我们这小鱼本不垂涎。虽然有一天父亲差一被炖了鱼汤，可是毕竟还是碰见一个小老，把它救了！如今河里的鱼越来越少，简直要绝迹了，所以鱼也受到了抬举。这会儿可顾不上成家，自己能够保住命就不错！”

这事情，它遇过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差不多天天遇到。每天它都哆哆嗦嗦地躲过去了，得到了胜利，每天它都呼：“谢天谢地，我还活着！”

它就这样了。夜里来散步，在月光下洗澡，白天钻在里发抖。只中午跑去捉什么吃——可是，中午能捉到什么呢！中午连蚊都躲到叶底下避暑去了，小甲虫藏在树底下。它只好喝几，就算了！它白天躺在里，夜里睡眠不足，经常挨饿，总是一个劲儿地想：“好像我还活着？明天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