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忽必烈：我不知dao怎能腾chu时间游历你讲的那些国家。我觉得你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园子。

波罗：我所见的人wu、我所zuo的事，在一个jing1神的空间里都是有意义的，那空间跟这里同样安宁，有同样半明半暗的光线，有同样混和着树叶沙沙声的静寂。在专心沉思的时候，尽guan同时在继续度过充满绿se鳄鱼的河liu或者在点数有多少桶腌鱼装进船舱，我发现自己总在这园子里，在黄昏的这个时刻随侍着汗王。

忽必烈：我也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在hua园的斑岩pen泉之间散步、倾听泉水飞溅的声音，还是浑shen染着血汗的污迹在ma上领兵攻打你将来向我描述的土地，或者挥刀砍向攀墙攻城的敌人。

波罗：也许这hua园就在我们下垂的yan睑的yin影里，而我们一直在忙于别的事情：你在战场上扬起尘土，我在远方的市场上为买卖胡椒讨价还价。可是即使在吵闹扰攘之中，我们一闭上yan睛就会回到这里来，shen上披着丝质袍子，思考我们的见闻和生活、下结论、从远chu1观察。

忽必烈：我们的对话，说不定是绰号忽必烈和ma可波罗的两个叫化之间的对话；他们在拨弄一堆垃圾、生锈的铁罐、布屑，废纸，喝过几口劣酒，使他们在醉意中看到整个东方的宝藏在四周闪闪生光。

波罗：整个世界所余的，也许就只有一片堆满垃圾的荒地和可汗的空中hua园。使它们分隔的只是我们的yan睑，而我们不会知dao何者在内、何者在外。

城市和yan睛之五

涉过河liu、跨过山路之后，mo里安娜城突然在你yan前chu现，在yang光之下，它的雪hua石城门是透明的，它的珊瑚柱承架着镶蛇纹石的装饰，它的房屋是玻璃造的，像水族箱一样，有些长着银鳞的tiao舞女郎的影子在水母形的吊灯下游来游去。即使不是第一次chu门旅行，你已经知dao，像这样的城市总有个对应面：你只要绕半个圈就可以看到mo里安娜隐藏的面孔——一大片锈蚀的金属、麻袋布、嵌着铁钉的木板、布满煤质的guan子、成堆的铁罐、挂着褪se招牌的墙、破藤椅的框架、只适宜用于在烂屋梁上吊的绳子。

从一面到另一面，城的各zhong形象似乎在不断繁zhi：而它其实没有厚度，只有一个正面和一个反面，像两面都有图画的一张纸，两幅画既不能分开，也不能对望。

城市和名字之四

克拉莉斯，光荣的城市，有一段痛苦的历史，它经过好几次的盛衰，始终以最初的克拉莉斯作为无可比拟的辉煌模式，拿城市今日的面貌去比较，只能在星光暗淡时引起更多的叹息。在几百年的衰败过程里，城因为瘟疫而空了，歪倒的梁住和檐篷、地势的变化，使昔日的巍峨不可复见，由于疏忽或无人照顾，居屋荒废了堵sai了；然后，逃过灾劫的人逐渐从地窖和dongxue里跑chu来，耗子似的成群结队，充满搜索和咬啮的饥渴，同时也像筑巢的鸟一样收集和补缀。他们抓住一切可以到手的wu件，搬去另外的地方作另外的用途：织锦窗帘变成了床单，大理石尸骨坛子给用来zhong了紫苏；闺房的铁窗hua给拆下来用以烤猫rou，jing1工镶嵌的木料用来生火。把克拉莉斯一切没有用的零星杂wu放在一起，就成为劫后余生的克拉莉斯，有茅舍、烂yin沟、免子笼。不过，克拉莉斯昔日的辉煌几乎还全bu保存着；全都在那儿，虽然排列次序改变了，却仍然像从前一样符合居民的需要。

贫穷的日子过去，随后是比较快乐的时光；克拉莉斯从褴楼的蛹蜕变为华丽的蝴蝶。新的富足使城市泛溢新的资材、房屋、wu质；新-的人从外地涌进来；每一件wu、每一个人，都跟从前的克拉莉斯毫无关系。新的城市逐渐坦然承受了旧克拉莉斯的地位和名字，同时也逐渐认识到日益离它更远而且像耗子和霉菌一样破坏它。新城市虽然为新的财富骄傲，私底下却觉得自己是个不pei衬的外国人，是个篡位者。

然后，保存下来的旧碎片又换了位置以适应新的需要。今天，它们在丝绒垫子上给保存在玻璃罩下面而且锁在橱窗里，不是因为它们还有什么用chu1，只为让人凭藉它们再建造一座已经没有人知dao的城。

克拉莉斯又经历了更多的衰败和复兴。人口和风俗也改变了许多次，可是名字、地点和打不破的wu件仍旧留下来。每个新的克拉莉斯都像活的动wu一样，各有自己的ti臭和呼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