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对，测量员到我们家来了，正在量屋…”

我一边踽踽而行，一边想像着自己就是奥古斯托叔叔。我应该像他那样，每天下午沿着这些路踯躅。当然，要成为奥古斯托叔叔那样，首先应该有他的生理特征：材矮小，型短；胳膊如同猿臂，老是莫名其妙地张着，或是在半空挥动；很短，当他回打量女人时，常常迈错脚步；嗓音尖细，脾气一上来，便用外地音着当地方言破大骂。在他上，和灵魂是统一的。我有很多心事，苦于不能解决，真希望能和奥古斯托叔叔一起，到走走，活动活动。当然，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假设自己已经变成了他；任何时候都可以这么对自己说：“喂，到草堆上去睡觉吧！喂，到酒馆里去餐一顿炒猪血，畅饮几杯酒吧！”看见猫后，我应该像叔叔那样，先摸摸它，然后大喝一声“嗬！”把它吓跑。碰到女用人时，我应该对她说一句：“嗳，嗳，小，需要我帮忙吗？”可是，像奥古斯托叔叔那样为人世很不容易。我越发现他在这里过得很自在，心里就越明白，他是另一类型的人，他受不了折磨着我的这些心事：需要安家，找工作，孩有病，妻脸上没笑容，床上和厨房里全是蚂蚁。

我觉得路上的所有地方都和昨天的所见迥然不同了：每个菜园里都是蚂蚁成群，每家墙上都爬着一队队蚂蚁，它们边爬边朝一切甜的或有脂肪的伸角。我的目光专注，我发现一个男人在门外拍打他的各杂，因为里面爬了蚂蚁；一位老太太手拿唧筒，在驱蚁药。我还看见，一列蚂蚁满不在乎地在一个盛着毒饵的小碟的盘沿爬过；当然，这只有眯起睛才能看清。

我走天我和妻到过的那家酒馆，向那位穿白绣衬衫的老板娘问：昨天和我讲过话的那些人来了没有。店里很凉快，空气新鲜，也许不是滋生蚂蚁的场所。我听从她的建议，坐下等那帮人。我用毫不在乎的气问她：“你们这里没有蚂蚁吧？”

“嗨，你说的是什么哟？！他是上尉。”

酒馆里那些人的夸夸其谈还在我的耳际鸣响。我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晤，测量员，这时来了位测量员…”

她用抹布在柜台上揩了一把：“这里人们来了就走，谁也没发现有蚂蚁。”

妻愁容满面地走门，朝我而来，告诉我说：“嗳，来了一位测量员。”

其他人陆续到达。他们投能向我提供任何找工作的线索，只是让我和他们一喝酒。他们又谈起了奥古斯托叔叔。一个人问：“老不知下在那边搞什么名堂？”当地人用“”这个词称呼游手好闲、机灵刁钻的家伙。大家一致认为这个称号安在我叔叔上最合适，他正因为是个“”才被人看得起。但我听后心里却颇觉不快，因为我知叔叔虽然生活狼，但总的说来为人厚，奉公守法。不过，言过其实、夸大其辞也许是当地人的共同世方式的一个组成分。我隐约猜，这大约和蚂蚁成灾有关：他们有意把周围世界描绘得动不安、充满危险，以便忘却日常生活中的琐碎繁杂的烦人事，包括蚂蚁带来的麻烦。回家的路上，我思忖，我无法和他们持同样的想法，障碍来自我妻，她对想像的东西恶痛绝。我还想，她现在地影响着我的生活，我已经不能用空无的词藻和虚无缥缈的想法来麻醉自己了，因为我一开始思考问题，她的面容、目光和影便会立刻跃人我的脑海。归结底，她对我不错，我需要她。

在桌上铺个床垫，躺下睡一会。我们的床直接和地面接，无法防止蚂蚁爬上来。桌嘛，只要四条周围撒上药粉，蚂蚁一时半时就上不来。她躺下休息，我又了门，借说是托人找工作，实际上只是想到外面走走，换换脑。

“可是，您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然而，这却是符合奥古斯托叔叔的理想的城镇。蚂蚁纵然不少，但能把他怎么样？他时而为这个老板卸货，时而为另一个老板卸货；白天在酒馆里吃饭；晚上哪里闹，哪里有手风琴声，就上哪里；夜里哪里空气新鲜，哪里地面柔，就在哪里睡觉。

她似乎把店里有蚂蚁当作一件丑事，这遮遮掩掩的样越来越使我愤慨。我追问一句：“您不放毒蚁药吗？”

“对蚂蚁来说，最好的毒药，”坐在另一张桌旁的一个人(我认他来了，他是奥古斯托叔叔的朋友之一，昨天和我讲过话)说“是这个。”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到十分蹊跷，连忙了屋。

她耸了耸肩：“我这么个大块，难会怕蚂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