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店的盗窃案

作者卡尔维诺

译者张利民

德里托来到预先约定的地点时，杰苏班比诺和沃拉—沃拉已经在这里等他好半天了。夜seshen沉，万籁俱寂，静得在街上都能听见沿街居民家里的钟摆声。今夜他们要在两个地方行窃，所以行动要迅速，以免天亮的时候被人发现。“我们走吧！”德里托说。“上哪里？”另外两人问dao。“走吧！”德里托这个人对于他想要行窃的目标从来守口如瓶。像干涸的河liu一样空dangdang的大街上，他们三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快步向前走去。德里托走在最前面。他的黄yan睛不停地转动着，鼻孔微微翕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杰苏班比诺shen材矮壮，人们称他为杰苏班比诺，大概因为他的脑袋和新生婴儿的脑袋差不多大，tou发剪得很短，漂亮的脸孔上蓄着乌黑的小胡子。他浑shen的肌rou舒张自如，活动起来像猫一样轻捷、柔韧。要论攀登高chu1或蜷曲shen子的本事，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因此每当德里托带他chu去，肯定是要派他用场的。

“德里托，你说这回油水大吗？”杰苏班比诺问dao。

“如果干的话…”德里托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们在街上拐弯抹角，只有德里托一人清楚要去什么地方。不一会，德里托带他们拐进了一座院子。他们立刻明白了，在商店的后屋要有事情zuo了。沃拉—沃拉赶忙走到他们的前面，因为他极不愿意被派去望风。沃拉—沃拉就是望风的命，他的梦想是像同伙一样，能进到屋里捞一把，把口袋sai得满满的。可是每次行动，总是lun到他站在寒冷的大街上望风，时时冒着被夜间巡逻警察捉住的危险，经常冻得浑shen抖颤，牙关磕打，手脚还得不时地活动，以防冻僵，嘴里叼支香烟，装装样子，也借此壮壮胆。沃拉—沃拉是西西里岛人，瘦高的个子，经常哭丧着脸，总带着一zhong黑白混血人特有的忧伤表情，手腕luolou在袖口的外边。不知chu于什么心理，每当要偷东西时，他全shen穿dai都很讲究，帽子、领带和风雨衣穿着得整整齐齐。一旦chu现情况要逃跑，他就用双手提起风雨衣的左右下摆，仿佛是要张开双翼飞腾似的。

“沃拉—沃拉，望风去！”德里托翕动着鼻孔吩咐dao。

沃拉—沃拉悻悻地离开了。他心里明白，如果他不服从，德里托会继续翕动鼻孔，而且越来越快。一旦动作中止，德里托的手枪就会对准他的脑袋开火。

“喏！”德里托招呼杰苏班比诺。杰苏班比诺顺着德里托的目光看见了一扇离地较高的窗hu。窗hu的玻璃早已被打坏，上边只糊着一张ying纸板。

“你爬上去，tiao进屋里，然后给我打开门。”德里托命令杰苏班比诺“注意千万不要开灯，不然外边会发现的。”

杰苏班比诺非常min捷地攀登了上去，宛如猴子爬光hua的墙bi一样利落，他没有发chu任何声响，就把纸板tong破，把脑袋探了进去，这时他嗅到一gu气味，他使劲xi了几口气，顿时一zhong糕点的特殊甜香钻进了他的鼻孔。此时此刻，他ti验到一zhong极端的冲动，这比他每回渴求尽快、尽多获得赃wu的yu望还要qiang烈得多。这是一zhong他从未ti验过的抓心挠肝的急切gan。

“这里面一定有甜点心。”他心里这样想。

他已经有许多年，或许从战争爆发以前，就没有尝到这些应当吃到的mei味点心了，这一回若不尝到甜点心，他肯定是不会罢休的，他tiao进屋里，里面漆黑一团，他一脚踩上了一bu电话机，一把扫帚cha进ku筒里，然后又倒在地上。甜食的味dao愈来愈nong1，但他仍然弄不清楚是从哪里散发chu来的。

“这里的糕点一定特别多。”杰苏班比诺心里想。

他伸chu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去给德里托开门。突然，他的手缩了回来，心里gan到一阵恶心，他觉得手指chu2摸到一个又柔ruan又黏糊的东西，很像是个海生动wu。他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手上hua溜溜又shi乎乎的，就像碰到麻风病人糜烂的routi，hua腻得令人心里发麻。他觉得手指间好像还夹住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像是瘤子，可能还是毒瘤。他把yan睛睁得大大的，但yan前依然是沉沉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尽guan两yan一片黑，鼻子却能闻得到气味。他终于明白，他碰到的并不是什么动wu，而是甜mei的dan糕，手上沾的是nai油，指间夹住的是一只mi饯樱桃！

他赶jin伸chushe2tou去添自己的手，另一只手继续向四周摸索。chu2到一个结实而又柔ruan的东西，表面有薄薄的一层细颗粒。啁！这是油炸煎饼！他一面不停地摸索，一面把煎饼整个sai进嘴里。“嘿！”他不禁惊奇得叫chu了声，因为发现饼里面还有果酱。这地方太bang了，无论把手伸到哪里，都会摸到各式各样的糕点。

杰苏班比诺忽然听见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阵叩门声，这是德里托在外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杰苏班比诺赶jin蹑手蹑脚地向发chu响声的地方走去。他的手先是碰到dan白夹心饼，随后又伸到杏仁甜食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