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下去一也没有好，”我说“依我看，你更应该的倒是劈盖脸地揍她一顿，她就不会照现在这样看不起你了。”

我劝说施特略夫放聪明一些。他这样没有骨气叫旁观的人都气得要命。

这冷漠有某残忍的成分，说不定她到这样痛苦折磨他是一乐趣。我真不懂她为什么对他这样恨之骨。

“我一定得留在这儿，她什么时候需要我就可以找到我，”他又重复他已经对我讲过的话。“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又不在她边，那就太可怕了。”

“你想会发生什么事呢？”我问他。

①莎士比亚戏剧《第十二夜》中人。

“我不知。但是我害怕。”

尽在这样大的痛苦里，尔克·施特略夫的样仍然让人看着发笑。如果他削瘦了、憔悴了，也许会引起人们同情的。但是他却一儿也不见瘦。他仍然是胖胖的，通红的圆脸象两只熟透了的苹果。他一向净、利落，现在他还是穿着那件整整齐齐的黑外，一略小一些的圆礼帽非常洒脱地在上。他的肚正在发胖，也一儿没受这次伤心事的影响。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象一个生意兴隆的商贩了。有时候一个人的外貌同他的灵魂这么不相称，这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施特略夫就是这样：他心里有罗密欧的情，却生就一副托比·培尔契爵士①的形。他的禀仁慈、慷慨，却不断闹笑话来：他对的东西从心里喜，但自己却只能创造平庸的东西；他的情非常细腻，但举止却很俗。他在理别人的事务时很有手腕，但自己的事却得一团糟。大自然在创造这个人的时候，在他上了这么多相互矛盾的特，叫他面对着令他迷惑不解的冷酷人世，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玩笑啊。

我耸了耸肩膀。

我建议叫他回老家去住些天。他常常同我提到他的老家，荷兰北某个地方的一个寂静的城镇，他的父母至今仍然住在那里。他们都是穷苦人，他父亲是个木匠。他家住在一幢古老的小红砖房里，净、整齐，房旁是一条徐缓的运河。那里的街非常宽阔，寂静无人。两百年来，这个地方日渐荒凉、冷落，但是城镇里房屋却仍然保持着当年的朴实而雄伟的气象。富有的商人把货发往遥远的东印度群岛去，在这些房里安静地过着优裕的生活；如今这些人家虽已衰败，但仍然闪烁着往日繁华的余辉。你可以沿着运河徜徉，直到走上一片片宽广的绿原野，黑白斑驳的只懒洋洋地在上面吃草。我想在这样一个充满童年回忆的环境里，尔克·施特略夫是可以忘掉他这次的不幸的。但是他却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