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啦？"

"你过去一直很讲究实际。真有趣，还能从你嘴里说那话来。"

"嘿，快瞧，那儿准是可怜的杰克下去捞钱的地方，"菲利普说。

"你放弃学画，就不到后悔吗？"海沃德问。

"好的。那下咱俩什么呢？"海沃德应声说。

"我还记得当初去黎那会儿，克拉顿，对，就是他，还发了一通长篇宏论呢。他说是画家和诗人把赋予事中去的，是他们创造了。在"他们看来，乔托的钟楼和一家工厂的烟囱没有两样。然而，丽的事随着它们勾起一代代人们的情而变得越来越绚丽多彩。古老的事要比现代的事更加丽，其理也就在于此。那篇《希腊古瓶颂》现在就比刚问世那会儿要更加隽永妩媚，这是因为上百年来，情侣们不断地诵它，那些悲观失望者也从诗句中求得安的缘故。"

"哦，你可不能再见异思迁了。"

"咱俩上一个便士，乘汽船到格林威治去。"

"不，恰恰相反，我很不喜当医生。不过也没有旁的事情可呀。两年的功课重得快把人压垮了，再说，遗憾的是，我可没一儿科学家的气质。"

"嗯，不会的。我要持学医。我想，到了病房，我会更加喜上这一职业的。我有个想法，我对人比对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都更有兴趣。照我看，只有当医生，才能享有充分的自由。你把知识装在脑于里，拎着医疗械箱，外加几味药，你就可以到混饭吃。"

海沃德发觉菲利普语哽咽，不禁诧异地凝视着他。

"没什么。对不起，我太伤了。不过，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来观赏一下大自然的。"

"亲的狄更斯，"他喃喃地说。当觉察到自己的情激昂起来，他不觉莞尔。

"我说呀，咱们可别把这良辰浪费在寻找房间上。今晚我来安顿你。你可以在明天或者下星期一再去找房间嘛！"

"这么说，你是不想当一名开业医师的？"

他们俩在公园里信步闲逛。衣衫褴褛的孩们在嬉耍，他们的吆喝声响遍整个公园。年迈的海员们这儿一群那儿一帮地坐着晒太。这儿弥漫着一百年前的那古朴的气息。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想当开业医师，"菲利普回答说。"我一取得医院的职位，便去搭乘海。我想到东方去——到来群岛、暹罗、中国等等地方去——然后，我将找些零星的活儿。事情总是有得的，比如说，印度闹霍病啦，诸如此类。我还想去周游列国。一个经济拮据的人要到这一，唯一的办法就是行医。"

这个主意正中海沃德的下怀。于是，他同菲利普一起上一辆租车，来到威斯斯特大桥，接着又乘上一艘刚要离岸的汽船。此时，菲利普的嘴角一丝笑意。他说：

"白白浪费？瞧那个孩的动作，瞧那光穿过树叶照在地上的图案，再瞧瞧上那块天——啊，要是我不到黎去，我就看不到那儿的天空。"

"看来你是喜行医的？"

接着他们来到了格林威治。英尼戈·琼斯设计的宏伟的大厦，仪态雍容地正视着河面。

菲利普让海沃德去推断，面对两岸摇曳而过的景，听了他的话会作何联想。他发现自己有意作暗示而未被对方觉察，不觉窃窃自喜。长期来他过着的那生活，突然间在他心灵中激起了烈的反应，使得他思绪万千，慨系之。敦缥缈的大气，光闪烁，给建筑的灰石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轻淡优的彩；那一个个码、一座座仓库透丝丝类似日本版画式的纯朴、庄重的气息。他们俩继续向前泛舟漾。那雄伟壮丽的，是大英帝国的标志，越往前越开阔。河面上千帆竞发，穿梭不息。菲利普想起那些画家和诗人把所有这一些描绘得如此婀娜多姿，心充满了激之情。他们随船来到敦地区的泰晤土河面上。有谁能够描绘它的庄严仪容呢？顿时，他思绪驰骋，激动不已。天晓得是什么使得人们把这浩瀚的河面变得平静如镜，使得鲍士威尔老是跟随在约翰逊的左右，使得老佩斯跨上军舰的。啊，原来是壮丽的英国历史，是离奇的际遇和充满惊险的冒险！菲利普笑容可掬地转向海沃德。

相投的人在一起谈而到无比欣。

"不后悔！"

"你在黎白白浪费了两年，有些可惜，"海沃德叹了一声。

"去你的，我可不想变得有趣，"菲利普哈哈笑着说。"走，咱们喝杯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