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画室了，"她说。"你可打算去上素描课？"

"我看你目前的平还够不上，最好过一个时期再去。"

"如果你刚才肯屈尊坐在我旁边，我满可以给你提示。看来你这个人自视甚的。"

的艺术造诣大概也仅止于此了。他们才不在乎呢，反正有的是钱。"

"那我明天就多多仰仗你了。"

"我不明白吗不能去试试笔呢！反正闲着没事。"

"没关系，"她回答。

菲利普走画室，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打发吃饭前的这段时间。他很想独心裁的事儿。来儿苦艾酒如何！当然很有此必要。于是，他信步朝车站走去，在一家咖啡馆的天餐席上坐下，要了杯苦艾酒。他喝了一，觉得恶心吐，心里却很得意。这酒喝在嘴里不是滋味，可神效果极佳：他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地地的投艺术的学生了。由于他空肚喝酒，一杯下肚，顿觉飘然仙。他凝望着周遭的人群，颇有几分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觉。他快活极了。当他来到格雷维亚餐馆时，克拉顿那张餐桌上已坐满了人，但是他一看到菲利普一拐一瘸地走过来，忙大声向他打招呼。他们给他腾个坐儿。晚餐相当节俭，一盆汤，一碟，再加上果、酪和半瓶酒。菲利普对自己面前的并不在意，只顾打量同桌餐的那些人。弗拉纳也在座。他是个国人，年纪很轻，有趣的脸上竖着只扁塌的狮鼻，嘴老是笑得合不拢。他穿大格诺福克茄克衫，颈脖上围条蓝的领巾，上怪模怪样的呢帽。那时候，拉丁区是印象派的一统天下，不过老的画派也只是最近才大势的。卡罗路斯一迪朗、布格柔之仍被人捧来，同奈、莫奈和德加等人分抗礼。欣赏老一派画家的作品，依然是情趣雅的一个标志。惠司勒以及他整理的那颇有见识的日本版画集，在英国画家及同胞中间有很大的影响。古典大师们受到新标准的检验。几个世纪以来，世对拉斐尔推崇备至，如今这在聪明伶俐的年轻人中间却传为笑柄。他们觉得他的全作品，还及不上委拉斯开兹画的、现在陈列在国家术馆里的一幅腓力四世像。菲利普发现，谈论艺术已成了一风气。午餐时遇到的那个劳森也在场，就坐在他对面。他是个材瘦小的年轻人，满脸雀斑，一

菲利普对那些国人大胆别致的打扮倒颇欣赏，认为这现了艺术家的浪漫气质。普赖斯小问菲利普现在几了。

他们站起朝画室走去。就普赖斯小的态度来说，菲利普摸不透她究竟希望有他作伴呢，还是宁愿独个儿前往。说实在的，他纯粹于困窘，不知用什么办法可以脱，这才留在她边的；而普赖斯小不愿多开，菲利普问她的话，她总是理不理，态度简慢。

一个男站在画室门，手里托着一只大盘，凡是画室的人都得往里面丢半个法郎。画室济济一堂，人比早晨多得多，其中英国人和国人不再占大多数，女的比例也有所减少。菲利普觉得这么一大帮人，跟他脑里的习画者的形象颇不一致。大气洋洋的，屋里的空气不多一会儿就变得混浊不堪。这回的模特儿是个老，下上蓄着一大簇灰白胡。菲利普想试试今天早晨学到的那儿技巧，结果却画得很糟。他这才明白，他对自己的绘画平实在估计得过了。菲利普不胜钦羡地望了一旁几个习画者的作品，心中暗暗纳闷，不知自己是否有一天也能那样得心应手地运用炭笔。一个小时飞快地溜了过去。他不愿给普赖斯小再添麻烦，所以刚才特意避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临了，当菲利普经过她边朝外走时，普赖斯小却唐突地将他拦住，问他画得怎样。

菲利普本不知有素描课。她告诉菲利普，每晚五时至六时，画室有模特儿供人写生，谁想去，只要付五十生丁就行。模特儿天天换，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习画好机会。

菲利普发现，她是以其特有的鲁方式来表示她乐于助人的善意。

"不，没有的事。我怕你会嫌我讨厌。"

"不怎么顺手，"他微笑着说。

"要是我真那么想，我会当面对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