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孩留下什么，让他长大以后能记起我来。"

她看见大门开着。当她的车停下来时，侍女和埃玛三步并作两步奔下台阶来搀扶她。先前，她们发现房间空了，可真吓坏了。她们一转念，心想太太准是上沃特金小那儿去了，于是打发厨娘去找。不料，沃特金小却跟着厨娘一起来了，一直心焦如焚地守在客厅里。此刻沃特金小也赶下楼来，心里焦灼不安，嘴里不住嗔怪凯里太太。凯里太太经过这番折腾，已劳累过度，加上需要的时刻已经过去，她再也支撑不住，一扑倒在埃玛怀里，随后便被抬到楼上。凯里太太虽只昏迷了不多一会儿，但对守护在旁的人来说，时间却长得难以置信；他们赶派人去请医生，医生一直没来。到了第二大，凯里太太力稍有恢复，沃特金小从她嘴里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那当儿，菲利普正坐在母亲卧室的地板上玩耍，这两位妇人谁也没去注意他。她俩的谈话，他只是似懂非懂地听到了一些，他也说不清那些话怎么会留在他的记忆里的。

照片的始末。

一天，凯里太太躺在床上，觉得人比平时稍微神了些，医生早晨来看她，似乎也觉得病情有了转机。埃玛带着孩去了，女仆们都在下面地下室里，凯里太太蓦地到自己于然一飘零世上，好不凄苦。一阵大的恐惧攫住心：她原以为要不了两个星期，病就会复原的，现在看来要远卧床不起了。儿今年才九岁，怎么能指望他将来不把自己忘掉呢？想到他日后长大成人会将自己忘掉，忘得一二净，她心如刀割，难以忍受；她之所以这么炽烈地着他，是因为他质赢弱，又有残疾，又因为他是自己的亲生骨。结婚以后她还没有拍过照，而结婚到现在一晃已有十载。她要让儿知自己临终前的模样，这样他就不会把自己忘得一二净了。凯里太太知，如果招呼侍女，说自己要起床，那么侍女一定会阻止她，说不定还会把医生叫来。她现在连挣扎、分辩的力气也没有。她下了床，开始穿衣。由于长期辗转病榻，双酥，难以支撑，接着脚底又产生一刺痛的觉，甚至连脚都没法放到地上。她咬牙着。她不习惯自己梳理发；她抬起手臂梳时，到一阵眩。她怎么也梳不成侍女给自己梳理的那发式。那一金黄的秀发，既柔且密。两细眉又直又黑。她穿上一条黑裙，但选了一件最合她心意的夜礼服衣。衣是用白锦缎成的，这料于在当时很时髦。她照照镜，瞧见自己脸苍白异常，但肤却很细洁。她脸上一向没有多少血，而这一来，她那丽的嘴反而越发显得红。她情不自禁地泣了一声。但是，此刻可不是顾影自怜的当，她已到疲力竭。凯里太太披上外衣，那是亨利前一年圣诞节送给她的，当时她颇为这件礼自豪，到无比幸福。她悄没声儿溜下楼梯，心儿突突剧不已。她顺顺当当了屋，叫了辆车去照相馆。凯里太太付了十一二张照片的钱。在坐着拍照的过程中，她支撑不住，不得不要了杯茶。摄影师的助手看到她有病，建议她改日再来，但她持让自己拍完。最后，好歹算拍完了，她又叫车回肯辛顿的那所幽暗小屋。她打心底里厌恶那住所，想到自己竟要死在那里面，真可怕。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拍十二张，"凯里先生说，"拍两张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