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的故事虽然在新贝德福开场，所有的行动都发端于一艘国捕鲸船，我在他的书里却找不到那我始终注意寻找的可贵的国乡土味。他的个人教养是欧洲式的，散文风格似乎师承了十七世纪的英国文豪。虽然他书里的人，至少是重要人，都是国人，然而这纯属巧合。他们都有夸张，也不带有某个特定国家的特。这些人属于令人屏息战栗的奇异之，他们在那儿互相折磨，就像杜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以及《呼啸山庄》里那些狂暴的人一样。

德珊特海的娘家之所以拒绝这门婚事，真正的理由，倒并不是因为纽曼的财富是生意赚来的，而是因为，他们总算及时发现，纽曼原来是哈佛大学的英语讲师。虽有这些缺，《一个国人》还是非常值得一读的。亨利·詹姆斯讲故事的本领十分明，理戏剧场面时又善于制造悬念，使读者自始至终被他的故事牢牢引住。它简直像侦探小说一样富于刺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接这样一位温厚、文雅而有教养的作者的心灵，实在很有味。《一个国人》不能算是一著，但却颇有可读，在版六十年之后，仍对读者有引力，这是不多见的。

现在我要谈谈一伟大的作品，这就是《白鲸》。我读过梅尔维尔的南海丛书，例如《欧穆》和《泰》。当我自己也在那些岛上的时候，它们读起来既有趣又令人愉快。但是我从来也不想把它们重读一遍。而且，我也没有读过《埃尔》，因为据一些优秀的批评家说，这是梅尔维尔的失败之作。即使只写了《白鲸》这样一著作，任何一位作家也就足以享有非凡的声誉。有些评论家批评这本书写得有光怪陆离，我却认为，这写作手法对表达全书的主题来说再合适也没有了。夸张有时很有效果，有时则显得荒谬可笑。梅尔维尔并非没有可笑的时候，不过，他善于运用大手笔，将他最好的分写得十分富丽堂皇，使人觉得他局的失败情有可原。我觉得这本书有好几个章节很沉闷，例如那些古董知识，关于鲸鱼的生史。作者在这方面知识显然相当丰富，乐意把它们给读者。要求一个作者十全十是不现实的，莎士比亚也写过不少页空空的华丽句。然而，他对新贝德福发生的一些场景的描绘，对事件的叙述，对人的理，特别是对可怕的埃哈伯的描写，确实无与比。读了这些，你会觉到，其中有一悸动、一神秘、一情、一恐怖与战栗，还有命运的不可逃避，以及邪恶的力。这些都勒住你的咙，使你透不过气来，你仿佛被它们压倒了，但又奇妙地被提升扬。如果你是一位作家，想到自己能有如此超的文学修养，对人的心灵、情和认识产生如此奇特的影响，你一定会觉得十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