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使他迷惑，他不能明白其中义。所有的情人都是从一开始就无意识地建立起他们的各约定，而且互不违反。她刚才盯着他的目光却是约定之外的东西，与平时时的光神态毫无共通之，既不是挑逗，也不是调情，纯粹是一疑惑询问。问题在于，弗兰茨对它问的什么一无所知。

和与情人的床，在空间上要离得越远越好。

他又于极佳心境。被他一生都诅咒为无趣都市的日内瓦，现在看来也显得漂亮而充满奇遇。他站在街上，回看了看那画室宽大的窗。末的天气很，所有的窗都加了百叶天篷。他又朝公园走去，公园的尽，东正教教堂的金圆朝上竖立，象两颗镀金的炮弹，被一无形的力量悬挂而没有上倒塌下来。一切都是好的。他接着走下堤岸，乘公共通渡船驶向湖的北岸，回家。

他的画家情人给她自己倒了另一杯酒，喝光，仍然一言不发，带着难以揣测的冷漠，慢慢脱掉了短外，似乎完全无视弗兰茨的存在。她就象一个当着全班即兴表演的学生，要让全班相信她独自一个人在屋里，没有人看着她。

她从裙里退来，拉着他的手带向靠墙的一面大镜。她没让他的手，以同样的疑问的光久久打量着镜，先看自己，然后又看他。

几秒钟过去，她仍然一动不动凝视着镜里的自己。弗兰茨温情地俯吻她，再次求她十天后与他一起去勒莫。这一次，她明确表示同意。然后，他走了。

事儿开始了，又结束了，他这才开始到那玩笑（他愉快地想到玩笑本以及事后的受都很妙）拉的时间太长了。他温和地用两个手指托起礼帽的帽沿，微笑着从萨宾娜上取下来，放回到假发架上，好象他是在抹掉哪个顽孩童涂在圣母玛丽亚像上的胡。

是的。他们通过镜互相观看，最初几秒钟看到的只是一笑剧场面，突然，笑剧被一激动所覆盖：圆礼帽不再意味着玩笑，而是意昧着暴，暴萨宾娜，暴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她看到自已赤的双以及从薄薄短里隐约透的三角区。女式内增添了她女的力，可帮的男礼帽对她的女魅力给以否决，亵渎，以及嘲。托斯穿整齐地站在边，这一事实意昧着他们俩所看到的已远非某纯净的玩笑（如果一直是玩笑，他后来也会不得不脱衣、帽什么的）；而是一耻辱。她不但没有唾弃它，反而自豪地挑逗池把它玩味个够，玩昧它的全价值，好象服从自己的意志去接受公开的。突然，她不耐久等，把托

镜旁边放着一个了旧圆黑礼帽的假发架。她弯腰取来帽，在自己上。镜里的形象立即变了：一位着内衣的女人，一位貌、茫然而冷摸的女人着一极不适当的圆礼帽，握着一位穿着灰西装和结着领带的男的手。

他实在无法理解情人，只得窘迫地笑了笑。她的脱衣不太象是挑逗似的额外小把戏，或一次偶然的双份赏赐。他微微笑着表示理解和赞同。

现在就剩萨宾娜自己了。她还是只穿着内衣，回到镜前，把礼帽又上，久久地看着自己，对自己多年来只是为了追寻那失去了的一瞬间而到惊讶，

他期待情人也对他报以微笑，但她没有，只是拉着他的手，站在那儿盯着镜，先看自己，然后看他。

许多年以前，这礼帽曾使托斯拜访她画家时兴致盎然。他上帽，从大镜里去看自己，镜也象在日内瓦一样是靠着墙的。他想看看自己作为一个十九世纪的市长是什么摸样。萨宾娜开始脱衣，他便把帽到她上。他们都站在镜面前（每次她脱衣时他们总是站在镜面前），看着他们自己。她脱掉了内衣，上仍然着帽，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他们俩都被镜中所看到的情景激动了。

她穿着裙和罩站在那里，突然，她（似乎想起她并非一个人在屋里）久久地盯着弗兰茨。

什么能使他们如此激动？几分钟前她也着帽，看起来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激动与玩笑真的只是一步之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