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没有终结的寻找，托斯·曼作了他的十分重要的贡献：我们思考行动，我们思

托斯·曼（THOMASMANN）写于1926至1942年的四曲《约瑟夫和他的兄弟们》（JOSEPHETSESFRAERES）是一本绝妙的对圣文的"历史与心理的探讨"，它带着曼超的让人生厌的微笑去述说，因而失去了神圣：在《圣经》中自万古以来就存在的上帝，到了曼那里，变成人的创造，亚伯拉罕（ABRAHAM）的发明。后者把上帝从诸神主义的混中拯救来，作为一个自然神论者，先是在上，后来便是独一无二；上帝知自己的存在得之于谁，于是喊叫："这个可怜的人认识我，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他给我起个名字？其实，我这就去涂圣油。"尤其是：曼调他的小说是一幽默作品。让人发笑的圣书！且看普第（PUTIPHAR）和约瑟夫的故事：她，至疯狂，咬碎，吱吱地像一个孩说着诱惑人的话：和我碎（睡）觉，和我碎（睡）觉；而约瑟夫，恪守童贞，在三年中日复一日地耐心地给吱吱哇哇的女人解释说他们是被禁止的。命中注定的那一天，他们单独在一个房里；她再次恳求，和我碎（睡）觉，和我碎（睡）觉，而他，则再一次耐心地、教导般地解释何以不能的理由。但是就在他这番解释的时候，他起了。上帝！他起得这样，使普第发狂起来，为他脱去衬衣，约瑟夫一边逃跑，一边还在着，而她却懵了，失望，愤然，继而嚎叫，喊救命，指控约瑟夫。

我作为无宗教信仰者被养育成人，一直为此而兴。直到有一天，在共产主义最鼎盛的日里，我见到了一些被侮辱的基督教信仰者，一瞬间，早期青年时代我所保留的、有挑战的和诙谐味的无神论主义，像一青年人的稚拙不翼而飞。我那时理解我的信教的朋友们，为声援和激动所驱使，我有时陪他们去望弥撒。尽这样，我仍达不到那信念，即认为上帝作为一个指导我们命运的存在而存在着。不这争论如何，我又能知什么呢？他们又能知什么呢？他们肯定自己的肯定吗？我这样坐在教堂里，心里有一奇怪而又幸福的觉：我的不信仰和他们的信仰奇特地彼此接近。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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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地、心理地探讨神话、圣文，这意味着：使它们变为世俗，使它们世俗化。世俗来自拉丁文PROFANUM：圣殿前的地带，在圣殿之外。世俗化即指将神圣移之于圣殿之外，在宗教之外的领域。如果说在小说的空气里，笑被无形地散布，小说的世俗化便是世俗化中最恶劣的一。因为宗教与幽默是不能相容的。

行为便是：迫不及待地、不断地对所有人行判断，先行判断并不求理解。这随时准备行判断的忱态度，从小说的智慧的角度来看，是最可恨的傻，最害人的恶。小说家并不是绝对地反对德判断的合法，他只是把它逐小说之外。到那边，如果您乐意，那就请控诉努什的怯懦，控诉艾玛·包法利，控诉拉斯第涅克（RASTGNAC），这是您的事情；小说家对此毫无办法。

亵渎神圣世界的非神化（ENTGOBTTERUNG）是现代的特殊现象。非神化不意味着无神论主义，它表示这样一境况：个人，即我思，取代作为一切之基础的上帝；人可以继续保持他的信仰，在教堂里下跪，在床上祈祷，他的虔诚从此只属于他的主观世界。在描述了这境况之后，海德格尔（HEIADEGGER）下了结论："诸神便这样走开。由此而导致的空虚被对神话的历史与心理的探索所填充。"

什么是一个个人？他的认同在什么地方？所有的小说都在给这些问题寻找一个答案。到底通过什么，一个自我给自己下定义呢？通过一个人所的事，通过他的行动？但是行动避开了它的主动者，几乎总是返回来与其对立。那么通过他的内心生活，他的思想，他的被隐藏的情？但是一个人是否有能力自己理解自己？他的被隐藏的思想是否可以作为他的认同的钥匙？或者人是由他的看世界的光，他的想法，他的世界观（WELTAN－SCHAUUNG）所确定？这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学：他的人被植在个人的非常独特的意识形态中，照这个意识形态来说，那些人都遵循一个不可动摇的逻辑而行动。反之，在托尔斯泰那里，个人的意识形态远非一个稳定的个人认同可建立于其上的东西："斯泰法恩·阿卡迪耶维奇（ST′EDIEHUMPHANEARCADI′EVITCH）既不选择态度也不选择观，不，态度与观自己朝他走来，有如他不选择他的帽的形状，或他的礼服的样式，只去穿平常人们的穿。"（《安娜·卡列尼娜》但是，如果个人的思想不是个人的认同之基础（如果它并不比一帽有更多的意义），那么这个基础在哪里？

①EMILEMICHELCIORAN，罗尼亚裔法国哲学家。译注，下同。

创造想象的田园，将德判断在其间中止，乃是有大意义的功绩；只是在这里，想象的人才能充分发展，也就是说不是据预先存在的真理而设计的人，不是作为善与恶的范例，或作为互相对抗的客观规律的代表，而是作为自主的、建立在自己的德之上的人。西方社会习惯于把自己作为人权的代表；但是，在一个人有他自己的权利以前，他已经把自己构成一个个人，视自己为个人并被视为个人；如果没有一个欧洲艺术，特别是小说的艺术的长期实践，这是不可能到的。小说的艺术教读者对他人好奇，教他试图理解与他自己的真理所不同的真理。就这一来说，乔朗①把欧洲社会命名为"小说的社会"，把欧洲人说成"小说的儿"，自有其理。

曼的小说获得了一致的尊重；证明世俗化不再被认为是冒犯，从此而风化。在现代，无信仰不再令人不可相信，不再有挑衅，而信仰则失去了它往日的、确定无疑的、传教的和不宽容。斯大林主义的冲击在这一化中起了决定作用，它企图抹去基督教的全记忆的法暴地使这一事实变得清楚了：我们所有人，有信仰者或无信仰者，亵渎神圣者或忠诚信奉者，我们属于同一个植于基督教的过去中的文化，没有这一过去，我们只是没有实质的影，没有词汇的、争辩的人和神上没有祖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