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信，这些梦同他那秀气的脸有关，这张脸象蜘蛛网一样轻飘——他徒劳地想把这张网拭去。）

雅罗米尔继续去看画家，但并不常去，因为玛曼经常劝阻他；他早就不再绘画了，有一次他给画家看了一些他写的诗，从那以后，他渐渐把所有的诗都拿给画家看。画家津律有味地读着这些诗，有时候还留下它们给朋友们看，这使雅罗米尔得意非凡，因为对他来说，画家——他曾对雅罗米尔的画十分怀疑——始终是一个不可动摇的权威。雅罗米尔相信，估量艺术价值有一个客观的标准（在初学者心中就象保藏在法国一个博馆的白金米达尺一样神圣），而画家就知这一标准。

"瞧这儿"，有一次谈话涉及到这个问题时，画家说，"你在这首诗里表达的观念并不是你思维的结果，对吧？是的，完全不是：他只是偶然产生的，突如其来、乎意料地就来到你脑里。这个观念的真正作者不是你，而是你内心的某个人，你脑中的一个诗人。这位诗人就是过每个人上有力的潜意识。这不是你的成就，而是潜意识——它没有偏——碰巧选择你作了它的小提琴的弦。"

他正从学校回家。街上空的，只有一个年轻女人从远朝他走来。他们不可避免地愈走愈近。雅罗米尔发现这位女人很，于是他想到自己的脸。他企图一训练有素的冷然一笑，但又害怕不会成功。他只想着自己那张愚蠢的脸。那女孩似的稚气使他在女人们中显得稽可笑。他整个人都是那张愚蠢小脸的现，那张脸此刻变得很僵——多可怕！——羞愧难当。他加快步，想尽量不让那个女人瞧他，倘若一个丽的女人看到他红脸，他将永远不能洗刷这一耻辱！

在镜前面去的钟总是把他投绝望的渊。然而，幸运的是，还有一面镜使他升到了星空。这面天上的镜就是他的诗歌；他渴望还未写旧的诗句和已经创造来的诗句，他带着男人回忆丽女人时的那愉快收集他的诗歌；他不仅是它们的作者，而且是它们的理论家和编年史家；他为他的诗写文章，把他的作品分为各个阶段，给这些时期命名，结果在两三年之内，他就学会了把他的诗看作一个值得文学史家重视的发展过程。

但有件事使雅罗米尔到困惑：他总是不能事先猜到哪首诗会受到画家的垂青。有时他会对雅罗米尔用左手随意写的一些小诗备加赞赏，有时他又会冲着作者本人认为是自己杰作的一首诗打呵欠。这意味着什么呢？

让我们来阐明这个意思：

雅罗米尔不断地照镜，直到看见了他渴望看到的东西：睛里严厉的神情，嘴边冷酷的线条。为了获得这个，他当然得某特别的微笑，或更确切地说，一副鄙夷的神气，上嘴痉挛地往后缩。他也试图改变发的式样来改变脸，把前额上的发扎成卷，形成厚厚的、蓬的卷发。啊！他的发，玛曼如此喜并且还用一个发夹留了一束的发，最不合雅罗米尔的意：象刚孵的小绒一样黄，象蒲公英的冠一样细。没有办法使它成形。母亲常常抚摸它，说它是天使的发，但雅罗米尔却憎恨天使，喜鬼。他想把发染成黑，但又不敢这样，因为染的发甚至比天生的金发更加女孩气。他能的只是尽量让它留长。而从来不要梳。

一般说来，抒情诗人都产生在由女人主持的家：叶赛宁和雅可夫斯基的妹，洛克的姨妈，荷尔德林。和莱蒙托夫的祖母，普希金的保姆，当然，最重要的是母亲——那些耸于父亲之上的母亲。王尔德的母亲和里尔克的母亲把她们的儿打扮得象小女孩。男孩焦虑地频频照镜，这不是太奇怪吗？是成为男人的时候了，奥登在他的日记中写。抒情诗人一生都在自己脸上寻找男汉的标志。

如果雅罗米尔不能认自己作品的价值，这不就表示他是在不经意地、胡诌地、机械地写诗，没有真正的理解，因而也没有真正的才能（正如他曾用一个偶尔创造来的狗人世界使画家着迷一样）吗？

这给了他安：在渊，他活在一个日常生活的领域里，上学，同母亲和祖母一吃饭，面对着单调乏味的空虚。而在天上，却是另一个世界，到都是灯火辉煌的路标，时间分割为一灿烂的光谱，他无比兴奋地从一光到另一光，每次都信他将落在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有大创造力的时代。

画家是想来一番有关谦虚的布，但雅罗米尔却立刻从这番话里发现了一颗闪光的珠宝

他一有机会就审视和调整他的外貌。每次打商店橱窗经过，他都要飞快地瞟一自己。他愈是关注自己的容貌，它就变得愈熟悉，而同时它也就变得更令他懊恼和痛苦。瞧：

另一个使他充满信心的原因是，他信他是一笔珍奇财富的继承人，尽他的容貌（以及他的生活）毫不众，可他却是一个上帝的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