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人人都不习惯呐，”副领事说完，笑了起来。

不，他什么也没有听过去。她停下话来。

夏尔-罗特在舞的人里没有说话。他蓝的睛——蓝——目光固定，落在她的发上。他的脸上不知怎的，突然掠过一丝的惶恐。他俩相视一笑，言又止。

“他在拉合尔，曾到烦恼，可能是有这么回事。”

夏尔-罗特和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着，突然，他想到，-在那冷冷清清的网球场上，他所看见的一切，除他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看见。夏季风期间，在那黄昏般的晨光里，当副领事经过那里的时候，一定会有某个其他人，正从别，望着那冷冷清清的网球场。这个人现在正保持着缄默。这个人是不是她呢，也许是的。

“哦！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她说。

不。他的心没有在听。

“但是，那位夫人，她真的得了麻风病吗？”

她再次保持开距离，现在她放看他了。

人们带着一疲乏的心情在思索，拉合尔之前的副领事，他曾经是个何许人也。从拉合尔来的副领事，他现在又是何许人也。

“我是说…有一些人…当然情况很少…但还是会发生的…在我们西班牙领馆里，就有过一个秘书的妻，人变疯了，以为自己得了麻风病，人家只好把她送了回去，因为人家毫无办法，打消不了她脑里的念。”

“有一些人就是不习惯？”副领事重复。

“可我并没有害怕麻风病。”他笑着说。

“这里的烦恼长，是一彻底被抛弃的觉，与印度本很相宜，这个国家就让人产生这觉。”

“哟，我还从不曾想过，这能有什么区别。有趣的。”

“他们不叫喊吗？也没有痛苦吗？也许还到很舒服，一难以言传的舒服，是吗？”

这时，她偏开去，不再看他，她一下明白过来，觉得自己这才发现，有一很熟悉的东西蛰伏在副领事上，原来是一份恐惧。

“你刚才说，大家起初的时候…”

副领事在等。

，不久就要回国；还说，这里炎的天气使人没打采，有一些人就是不习惯。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已经独个人站在那里。拉合尔的副领事前她走过去。然而，他走走停停，仿佛还拿不定主意。她正独个人站在那里。她没有看见他走过来吗？

有人在说：

有人在说：

“这事我们以后再谈，不过，我还是想先跟你说几句

他们在舞。

他的睛霍然一亮。我在听您发落呢。大使迟疑了一下，将手

“是的，当然是的，但并不一定都是这样，对麻风病的恐惧…总之，你明白的…”

“那，也许真的是呢？这样戒，反而可怕…”

“H先生，你的材料上星期到了。”

“那个拉合尔的副领事，他沉于思想吗？或者说，他在思想吗？”

有人在想：副领事笑了，居然笑了，就像译制片里的人在笑，假得很，假得很。

“也许，一切都已经从拉合尔开始了。”

“你要知，”夫人用一柔和的声音说“在加尔各答，大家开始的时候，都很困难。我呢，曾经就陷了极度的忧郁中，”她说时莞尔一笑“我丈夫当时愁死了，可后来呢，逐渐逐渐地，一天一天地，我终于习惯下来。即便你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你也不知不觉地就习惯了。什么都能习惯。你知吧，还有比这儿更糟的地方。新加坡，那才令人生厌呢，那个地方，简直是不能比…”

她与他保持开一距离，她还不敢看他。她将来会说，在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使她吃了一惊。她将来会说：所谓苍白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吗？你不知他是在询问你，还是在回答你。她礼貌地一笑，说：

“谁知呢？”

“这不幸的事很少发生…就我所知的只有一次，是一个捡网球的人，那时我已经来了，所以，我可以跟你说说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检查是何等的严…所有的网球都被烧掉了，连网球拍也被烧掉了…”

他听她讲了吗？

有人在说：

“不，你放心，大家都会习惯的。”

“她压儿就没有得麻风病，没有这回事…你知，所有派到我们这儿来的人，定期都要行检。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

“那你说…怎样能不想这个问题呢？”

“他对俱乐经理说，他是个童男。你怎么看？”

“你知不知，麻风病人就像一袋灰在那里，你要是给他们两下，他们只会嘿嘿关？”

她尽量地笑来。可他却笑了起来。听见他的笑声，她便收住自己的笑。

夏尔-罗特看见法国大使，这个时候，朝拉合尔的副领事迎了过去，与他说话。这样一来，他的妻便避免了与副领事共舞。这一切，她都看见了吗？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