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斟上。等等，我亲自给你斟；坐到桌边来吧。”

“放开，我自己签…”拉斯科利尼科夫说，拿起笔来，在回单簿上签了字。信差拿钱来，就走了。

“得让帕申卡今天给我们送儿林果酱来，给他饮料，”拉祖米欣说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又喝起汤和啤酒来。

“昨儿个的，”这段时间里一直站在这儿的娜斯塔西娅回答。

“想，”拉斯科利尼科夫回答。

他立刻张罗起来，斟了一杯茶，然后又斟了一杯，放下早餐不吃了，又坐到沙发上。他仍然用左手抱着病人的，扶起他来，用茶匙喂他喝茶，又不断地特别心地茶，仿佛恢复健康的最主要、最有效的关键，就全在于茶这程序了。拉斯科利尼科夫默不作声，也不反对人家这样，尽他觉到自己有足够的力气欠起来，不需要别人的任何帮助就可以坐在沙发上了，而且不仅能用手拿住茶匙或茶杯，也许连走路都不成问题。但是由于某奇怪的、几乎是野兽所特有的那狡猾心理，他忽然想要暂时隐瞒自己的力气，不让人看来，如有必要，甚至想假装尚未完全清醒，留心听听，清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厌恶心情：喝了十来茶匙茶以后，他突然把挣脱来，任地推开茶匙，又倒在枕上。现在他底下当真垫着几个真正的枕着净枕的绒枕；这一他也发觉了，注意到了。

“快把茶也拿来，娜斯塔西娅，因为，茶嘛，不用问医生，好像也可以喝。哈，啤酒也有了！”他又回到自己那把椅上，把汤、都拉到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那样真像三天没吃饭似的。

“是土豆大米汤。”

两分钟后，娜斯塔西娅端着汤回来了，还说，这就送茶来。和汤一起拿来了两把调羹，两个小碟，还有整调味瓶：盐瓶、胡椒瓶，还有吃时要加的芥末，等等，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把这些东西统统摆来了。桌布是净的。

“我用不着…钱…”

“茶嘛，好吧。”

“不，不；吗麻烦您呢。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喂，罗佳，别耽误客人的时间了…你看，人家在等着呢，”说者他当真要抓住拉斯科利尼科夫的手。

“不过，我可以下次再来。”

“她上哪儿给你林果去？”娜斯塔西娅问，她正叉开五个手指托着茶碟，嘴里着糖块喝茶。

“钱会用不着！唉，老兄，你这是说谎，我就是见证人！请别担心，他这只不过是…又在说胡话。不过，他清醒的时候也常常这样…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们来教导他，也就是说，脆抓住他的手，他就会签字了。来吧…”

拉斯科利尼科夫隐隐怀着一说不理来的恐惧心理，非常惊奇地看着这一切。他决定默不作声，等着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好像我不是于昏迷状态，”他想“好像这都是真的…”

“是回单簿，这就是。”

“那么茶呢？”

“你们这儿有汤？”

“他能签字！您带回单簿来了？”

“我不签字。”

“我就知是这汤。端汤来，把茶也拿来。”

拉斯科利尼科夫继续奇怪而张地注视着这一切。这时拉祖米欣坐到沙发上来，坐到他边，像熊样笨拙地用左手抱住他的，——虽说他自己也可以欠起来了——然后用右手把一调羹汤送到他嘴边，还先了好几次，以免着他。其实汤是温的。拉斯科利尼科夫贪婪地喝了一调羹，又一调羹，第三调羹。但是喂了几调羹以后，拉祖米欣突然停下来了，说是，能不能再吃，得跟佐西莫夫商量一下。

“想喝茶吗？”

“真是个调鬼！”

“不用，”拉斯科利尼科夫把笔推开，说。

“好哇！老兄，现在想吃东西了吗？”

“想。”

“不用什么？”

“娜斯塔西尤什卡，要是让普拉斯科维娅-帕夫洛芙娜给送两瓶啤酒来，倒也不错。咱们喝它个痛快。”

“唉，见鬼，怎么能不签字呢？”

“土豆加大米的？”

“哼，你可真机灵！”娜斯塔西娅嘟嘟囔囔地说，于是照他吩咐的去办了。

“我认为那倒没什么。不过得签个字。”

娜斯塔西娅拿着两瓶啤酒来了。

“罗佳老兄，现在我每天都在你们这儿像这样吃饭，”他嘴里满了，想尽可能说清楚些，可还是说得糊不清“而这全都是帕申卡，你的女房东请客，真心诚意地情招待我。我当然没持让她这样，不过也不提异议。瞧，娜斯塔西娅送茶来了。真够麻利的！娜斯金卡，想喝啤酒吗？”

“拿过来吧。喂，罗佳，起来。我扶着你；给他签上个拉斯科利尼科夫，拿起笔来吧，因为，老兄，现在对我们来说，钱比糖浆还甜呢。”

“我就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