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可怜它，弟兄们，每人拿鞭，准备好！”“对呀！它！”

“这匹黄黑鬃准能活二十年，弟兄们！”

大家哈哈大笑着，说着俏话，全都爬上米科尔卡的大车。上去了五、六个人，还可以再坐几个。把一个面红的胖女人也拖

“它起来了！”

但是立刻爆发了一阵哄笑和惊叫声：

“它大概有十年没跑了吧。”

拉斯科利尼科夫作了个可怕的梦。他梦见了自己的童年，还是在他们那个小城里。他只有六、七岁，在一个节日的傍晚，他和自己的父亲一起在城外散步。天沉沉的，是闷的一天，那地方和他记忆里保存的印象一模一样：他记忆中的印象甚至比现在他在梦中看到的景象模糊得多。小城宛如置于掌中，四周十分空旷，连一棵柳树都没有；遥远的远方，天边黑压压的，有一片小树林。离城边最后一片菜园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家酒馆，这是家大酒馆，每当他和父亲城散步，路过这家酒馆的时候，它总是会使他产生极不愉快的印象，甚至让他到害怕。那里总是有那么一大群人，狂呼叫，哈哈大笑，声谩骂，声音嘶哑地唱歌，本唱不成调，还经常打架；常常有一些醉鬼和面貌很可怕的人在酒馆周围闲逛…一碰到他们，他就偎依在父亲上，浑发抖。酒馆旁有一条路，一条乡村土路，总是尘土飞扬，而且路上的尘土总是那么黑。土路曲折蜿蜒，在三百步开外的地方，打右边绕过城市的墓地。墓地中间有一座绿圆的石教堂，每年有一两次，他要跟父母一起去教堂作弥撒，追荐已经去世很久、他从未见过的祖母。去作弥撒的时候，他们总是带着一盘饭，饭用一个白盘盛着，再包上餐巾，饭像糖一样甜，是用大米的，还拿嵌在饭上，成个十字架的形状。他喜这座教堂和教堂里那些古老的圣像，圣像大分都没有金属衣饰，他也喜那个脑袋颤颤巍巍的老神甫。祖母的坟上盖着石板，祖母坟旁还有座小坟，那是他小弟弟的坟墓，小弟弟生下来六个月就死了，他也本不知他，记不得了：可是大家都对他说，他有个小弟弟，每次他来墓地，都要照宗教仪式，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座小坟画十字，向它鞠躬行礼，还要吻吻它。他梦见：他和父亲顺着那条路去墓地，打从那家酒馆旁边经过；他拉着父亲的手，恐惧地回望望酒馆。一个特殊的景象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一次这儿好像是在举办游园会，一群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城市妇女，乡下女人，她们的丈夫，还有形形偶然聚集在这里的人。大家都喝醉了，大家都在唱歌，酒馆的台阶旁停着一辆大车，不过是一辆奇怪的大车。这是一辆通常着拉车的大的大车，这大车通常是用来运送货和酒桶的。他总是喜看这些拉车的大，它们的鬃很长，很，迈着匀称的步，走起来不慌不忙，拉着的货堆积如山，它们却一儿也不吃力，似乎拉着车反倒比不拉车还轻松。可现在，真是怪事，这么大的一辆大车上着的却是一匹庄稼人养的、又瘦又小、黄黑鬃的驽，他常常看到，像这样的有时拚命用力拉着满载木柴或草的大的大车，尤其是当大车陷泥泞或车辙里的时候，庄稼人总是用鞭狠狠地它，打得那么痛，有时鞭劈盖脸地打下来，甚至打到它的睛上，他那么同情、那么怜悯地看着这可怕的景象，几乎要哭来，这时妈妈总是拉着他离开小窗。但是突然人声嘈杂，吵吵嚷嚷：从酒馆里来一些喝得酩酊大醉、材大的庄稼汉，他们穿着红和蓝的衬衫，披着厚呢上衣，声叫嚷着，唱着歌，还弹着三弦琴。“坐上去，大家都坐上去！”有一个叫喊着，他还年轻，脖那么，一张红通通的胖脸，红得像胡萝卜“我送大家回去，上车吧！”

“这样一匹不中用的会拉得动！”

“米科尔卡，你疯了：把这么小一匹小母到这么大一辆大车上！”

“坐上来吧，我送大家回家！”米科尔卡又声叫嚷，说着一个上大车，拉起缰绳，站在大车的前。“那匹枣红不久前让特维牵走了，”他在车上叫喊“可这匹母，弟兄们，只是让我伤心：真想打死它，白吃粮。我说，坐上来吧！我要让它快跑！它会跑得像飞一样！”说着他拿起鞭，满心喜地准备鞭打那匹黄黑鬃。

“听到了吗，它会飞跑呢！”

“嘿，上车吧，吗不上啊！”人群中有人在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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