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谋生时，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观。”爸爸说“我成天站在甲板上，好久好久没看到陆地。”

“看不到海，我心里就会觉得很憋。”

我们父俩一路跑下山，直到乍见树林中一堆堆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白石，才猛然煞住脚步。这些石圆光，总共好几百颗，没有一颗比方糖大。

“可能吧！”我蹲下去，把放大镜伸到——颗石上。“可是甲虫搬不动那些石呀。”

“当然！”“你怎么那样确定？”

“也许是孩们把甲虫埋葬在这儿吧。”爸爸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提这么一个看法。

“你想有人住在这儿吗？”我问。

爸爸一辈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不能对他经历的事情提合理的解释。这个，倒有像英国神探福尔斯。

不久，我们来到一间小木屋前。

突然，树叶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爸爸以为山上有土匪没，吓得赶起来，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只天真无邪的獐鹿，他和它一样受到惊吓。此后，我心中一直将爸爸想象成一只獐鹿，但从不敢当他的面讲来。

屋外有一条小溪，一从中伸来。我们把嘴凑在上，喝了几。爸爸把这称作机。

爸爸摇摇，说：“汉斯·汤玛士，我想是人的。”

途中，我们在一块田地上停下来歇歇脚。我拿小矮送的放大镜，而爸爸则坐在一旁烟。我看到一只蚂蚁在一小树枝上爬动，但它一直不肯停下来，因此我没法用放大镜观察它。于是我只好摇一摇树枝，把它抖落，然后把放大镜伸到树枝上观察。放大数倍后的树枝，看起来固然妙迷人，但并不能增我对树的了解。

“这些石是长来的吗？”我问。

显然，胖太太比那个小矮更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尽我们来自多山的挪威，但是，爸爸和我都从来没见过如引壮观、如此迷人的山景。

我们开始走下山去。小径两旁长着一些大茂盛的树木。我依稀闻到蜂的香味。

我试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幅情景。

爸爸呆呆站着，一个劲搔他的脑勺。

虽然吃早时，爸爸喝了一杯酒，但整个早晨他的神很好。

“在远离人群的山中，用石装饰森林的地面，不是有奇怪吗？”我说。

爸爸急促地笑起来。他伸胳臂，揽住我的肩膀。于是我们父俩依偎着走下山去，步伐比先前缓慢了一些。

从山之巅俯瞰，杜尔夫村只是一簇小斑，而华德湖则变成一个小池塘。现在正是仲夏时节，山上的风却冰寒蚀骨。爸爸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比家乡挪威任何一座山的海都许多。

我一听，不觉肃然起敬。但爸爸看起来却很失望。他悄悄对我说，他上山的目的是想看看地中海，没想到本看不见。我知，他甚至幻想可以看到在希腊的妈妈。

我还以为爸爸会说，杜尔夫村的居民把乐的小玩偶葬在这儿，但回一想，爸爸不会那么幼稚。

太告诉我们，附近有一座山，景十分优，只是现在已近中午，我们恐怕不会有足够的时间爬上山去，然后走下来。

“我比较喜那样的生活，”爸爸仿佛猜到我心中正在想什么。

胖太太帮我们叫一辆计程车。司机还以为我们神经不正常，但看到爸爸掏几张瑞士法郎钞票，在他前挥了挥之后，立刻答应载我们上山。

灵机一动，爸爸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来。如果你只想从一座山上走下来，不想费劲爬上去，那你应该怎么办？当然，你会问人家，有没有大路通到山上去。客栈的胖太太告诉我们，确实有一条大路通到山上，可是，如果我们开车上去，走下山后，是不是又要爬上山去拿车呢？“我们可以雇一计程车载我们上山，然后走下来呀。”爸爸说，我们决定这么办。

爸爸没上回答，但我知他同意我的看法。

“这儿看起来像一座坟场。每一颗小石分到几平方厘米大的空间…”

爸爸伸手来，指了指屋上的烟囱。我看见一缕炊烟袅袅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