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谟

——“鬼画符”失敬失敬章第十三

“阿呀阿呀，失敬失敬！原来我们还是同志。我开初疑心你是一个乞丐，心里想：好好的一个汉子，又不衰老，又非残疾，为什么不去zuo工，读书的？所以就不免louchu‘责备贤者’（2）的神se来，请你不要见气，我们的心实在太坦白了，什么也藏不住，哈哈！可是，同志，你也似乎太…。

“哦哦！你什么都牺牲了？可敬可敬！我最佩服的就是什么都牺牲，为同胞，为国家。我向来一心要zuo的也就是这件事。你不要看得我外观阔绰，我为的是要到各chu1去宣传。社会还太势利，如果像你似的只剩一条破ku，谁肯来相信你呢？

所以我只得打扮起来，宁可人们说闲话，我自己总是问心无愧。正如‘禹入luo国亦luo而游’（3）一样，要改良社会，不得不然，别人那里会懂得我们的苦心孤诣。但是，朋友，你怎么竟奄奄一息到这地步了？

“哦哦！已经九天没有吃饭？！这真是清高得很哪！我只好五ti投地。看你虽然怕要支持不下去，但是——你在历史上一定成名，可贺之至哪！现在什么‘欧化’‘mei化’的邪说横行，人们的yan睛只看见wu质，所缺的就是你老兄似的模范人wu。你瞧，最高学府的教员们，也居然一面教书，一面要起钱来，（4）他们只知daowu质，中了wu质的毒了。难得你老兄以shen作则，给他们一个好榜样看，这于世dao人心，一定大有裨益的。你想，现在不是还嚷着什么教育普及么？教育普及起来，要有多少教员；如果都像他们似的定要吃饭，在这四郊多垒（5）时候，那里来这许多饭？像你这样清高，真是浊世中独一无二的中liu砥柱：可敬可敬！你读过书没有？如果读过书，我正要创办一个大学，就请你当教务长去。其实你只要读过‘四书’（6）就好，加以这样品格，已经很够zuo‘莘莘学子’（7）的表率了。

“不行？没有力气？可惜可惜！足见一面为社会zuo牺牲，一面也该自己讲讲卫生。你于卫生可惜太不讲究了。你不要以为我的胖tou胖脸是因为享用好，我其实是专靠卫生，尤其得益的是jing1神修养，‘君子忧dao不忧贫’（8）呀！但是，我的同志，你什么都牺牲完了，究竟也大可佩服，可惜你还剩一条ku，将来在历史上也许要留下一点白璧微瑕…。

“哦哦，是的。我知dao，你不说也明白：你自然连这ku子也不要，你何至于这样地不彻底；那自然，你不过还没有牺牲的机会罢了。敝人向来最赞成一切牺牲，也最乐于‘成人之mei’（9）况且我们是同志，我当然应该给你想一个完全办法，因为一个人最jin要的是‘晚节’，一不小心，可就前功尽弃了！

“机会凑得真好：舍间一个小鸦tou，正缺一条ku…。朋友，你不要这么看我，我是最反对人shen买卖的，这是最不人dao的事。但是，那女人是在大旱灾时候留下的，那时我不要，她的父母就会把她卖到ji院里去。你想，这何等可怜。我留下地，正为的讲人dao。况且那也不算什么人shen买卖，不过我给了她父母几文，她的父母就把自己的女儿留在我家里就是了。我当初原想将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不，简直当作姊妹，同胞看；可恨我的贱内是旧式，说不通。你要知dao旧式的女人顽固起来，真是无法可想的，我现在正在另外想点法子…。

“但是，那娃儿已经多天没有ku子了，她是灾民的女儿。

我料你一定肯帮助的。我们都是‘贫民之友’呵。况且你zuo完了这一件事情之后，就是全始全终；我保你将来铜像巍巍，高入云表，呵，一切贫民都鞠躬致敬…。

“对了，我知dao你一定肯，你不说我也明白。但你此刻且不要脱下来。我不能拿了走，我这副打扮，如果手上拿一条破ku子，别人见了就要诧异，于我们的牺牲主义的宣传会有妨碍的。现在的社会还太胡涂，——你想，教员还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