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许多烈士的血都被人们踏灭了，然而又不是故意的。

伶俐人实在伶俐，所以，决不攻难古人，摇动古例的。古人过的事，无论什么，今人也都会来。而辩护古人，也就是辩护自己。况且我们是神州华胄，敢不“绳其祖武”（10）么？

二月十二日。

但这一藉，也会勾消在许多自诩古文明者的笔上，淹死在许多诬告新文明者的嘴上，扑灭在许多假冒新文明者的言动上，因为相似的老例，也是“古已有之”的。

倘有不信，请看清朝的汉人所的颂扬武功的文章去，开“大兵”闭“我军”你能料得到被这“大兵”“我军”所败的就是汉人的么？你将以为汉人带了兵将别的一什么野蛮腐败民族歼灭了。

当第一节发表时，作者曾写有《附记》如下：“我是一个讲师，略近于教授，照江震亚先生的主张，似乎也是不当署名的。但我也曾用几个假名发表过文章，后来却有人诘责我逃避责任；况且这回又带些攻击态度，所以终于署名了。但所署的也不是真名字；但也近于真名字，仍有讲师脚的弊病，无法可想，只好这样罢。又为避免纠纷起见，还得声明一句，就是：我所指摘的中国古今人，

退一万步说罢，我希望有人好好地一民国的建国史给少年看，因为我觉得民国的来源，实在已经失传了，虽然还只有十四年！

历史上都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将来的命运，只因为涂饰太厚，废话太多，所以很不容易察底细来。正如通过密叶投在莓苔上面的月光，只看见的碎影。但如看野史和杂记，可更容易了然了，因为他们究竟不必太摆史官的架。

先前，听到二十四史不过是“相斫书”是“独夫的家谱”（8）一类的话，便以为诚然。后来自己看起来，明白了：何尝如此。

二月十六日。

我觉得什么都要从新过。

我觉得有许多民国国民很像住在德法等国里的犹太人，他们的意中别有一个国度。

秦汉远了，和现在的情形相差已多，且不。元人著作寥寥。至于唐宋明的杂史之类，则现在多有。试将记五代，南宋，明末的事情的，和现今的状况一比较，就当惊心动魄于何其相似之甚，仿佛时间的驶，独与我们中国无关。现在的中华民国也还是五代，是宋末，是明季。

。

以明末例现在，则中国的情形还可以更腐败，更破烂，更凶酷，更残，现在还不算达到极。但明末的腐败破烂也还未达到极，因为李自成，张献忠（9）闹起来了。而张李的凶酷残也还未达到极，因为满洲兵来了。

“地大博，人众多”用了这许多好材料，难竟不过老是演一回（11）把戏而已么？

然而这一人是永远胜利的，大约也将永久存在。在中国，惟他们最适于生存，而他们生存着的时候，中国便永远免不掉反复着先前的运命。

（1）本篇最初分四次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一月十七日、二十日、二月十四日、二十日《京报副刊》。

其实这些人是一类，都是伶俐人，也都明白，中国虽完，自己的神是不会苦的，——因为都能变合式的态度来。

幸而谁也不敢十分决定说：国民是决不会改变的。在这“不可知”中，虽可有破例——即其情形为从来所未有——

的灭亡的恐怖，也可以有破例的复生的希望，这或者可作改革者的一藉罢。

四

难所谓国民者，真是这样地难于改变的么？倘如此，将来的命运便大略可想了，也还是一句烂熟的话：古已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