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我先把先生们的脸伺候完，先生！就去，误不了。”

第二天早晨，李顺把脸拿来，看见赵曰在地上睡的正香。大概是梦里摔“抢背”由床上掉下来。“先生，我说赵先生，您哪！”李顺叫。

专唱扫边老生的票友李五自荐给赵曰说戏。唱二脸的张连寿见面就说：“赵老板成了名角的时候，可别忘了咱傻张啊！”于是在一个礼拜内李五和张连寿居然吃了赵曰十顿金来凤羊馆。他们越把赵老板叫得响，赵老板越劝他们菜。菜越上来的多，他们越把赵老板叫得响。直到他们吃得把赵老板三个字都叫不来了，赵老板才满意了自己的善于际。

拉胡琴的小辫儿吴三情愿天天早晨给赵曰吊嗓，纯是情，不取分文。赵曰心中老大不过意，吴三是决不要钱。过了几天，吴三和赵曰要了五块钱，说：给赵曰买一把蛇胡琴，赵曰的心中舒服多了。

闹腾的快到五月节了，这群新朋友除吃喝赵老板以外，还没有一位给赵老板打主意谋事的。赵曰心中有些打鼓。“我说，老武！戏也唱了，新朋友也上啦，可是事情还一苗看不来呀？！”

“李顺！”赵曰楞瓜哒的坐起来说：“把放下，拿那张戏报去裱！”

“好！听你的！”

设若诗人们睁着一只专看的方面，闭着一只不看丑的方面，北京的端节是要多么丽呢：那粉团儿似的蜀，衬着绿的叶儿，迎着风儿一阵一阵抿着嘴儿笑。那长长的柳条，象女披散着发，一条一条的慢慢摆动，把南风都摆动得了，没有力气了。那峻的城墙长着歪着脖儿的小树，绿叶底下，青枝上面，藏着那么一朵半朵的小红牵。那刚变好的小蜻蜓，也有黄的，也有绿的，从净业湖而后海而什刹海而北海而南海，一路弯着小尾在儿上一一；好象北京是一首诗，他们在绿波上着诗的句读。净业湖畔的绿大的蒲，着金黄的蒲儿，迎着风一摇一摇的替狼声击着拍节。什刹海中的荷叶，卷着的象卷着一些幽情，放开的象给诗人托一小碟诗料。北海的渔船在白石栏的下面，或是湖心亭的旁边，和小野鸭们挤来挤去的浮着；时时的小野鸭们噗喇噗喇着儿飞，好象替渔人的歌唱打着锣鼓似的：“五月来呀南风儿”噗喇，噗喇。“湖中的鱼儿”噗喇“又”噗喇，噗喇。…那白的塔，蓝的天，塔与天的中间飞着那么几只野灰鸽：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诗人的心随着小灰鸽飞到天外去了。…再看街上：小妞儿们黑亮的发辫上着各绸作成的小老虎，笑涡一缩一鼓的着小苇笛儿。光着小白脚鸭的小孩，提着一小竹筐虎似的樱桃，的吆喝着“赛了李的樱桃歪！”铺和人家的门上上一束两束的香艾，横框上贴上黄纸的神符，或是红的判官。路旁果摊上摆着半红的杏儿，染红了嘴的小桃，虽然不好吃，可是看着多么！

果然不武端所料：唱过义务戏以后，赵曰又了许多新朋友。票友儿，伶人们全不短到天台公寓来，王大个儿的《斩黄袍》也不敢在白天唱了。票友儿与伶人们都称呼他为“赵老板”有劝他组织票房的，有劝他拜王又宸为师的。赵曰不但同意了他们的建议，而且请他们到饭馆足吃足喝一阵。

“不钱还成呀！你猜——”

(16)

可是社会上的真象并不全和诗人的观察相符，设若诗人把闭着的那只睛睁开，看看黑暗的那一方面，他或者要说北京的端节最丑的了：屠门前挂着一队一队的猪大羊。血淋淋的心肝，还没有洗净青粪的肚，在铁钩上悬着。嗡嗡的绿豆蝇成群的抱着猪羊尾咂一些鲜血，蝇们的残忍贪和非吃不算过节的人们比较，或者也没有多大的分别。小孩们围着羊铺的门前，看着白胡老回回用大刀向羊的脖上抹，这一“血”与“过

捶了一夜。

“别忙啊！”武端稳稳当当显足智多谋的样说：“那能刚唱一就上抖起来呢！——”

不怪周少濂常说：“丽的北京哟！丽的北京端节哟！”“哟”字虽然被新诗人用滥了，可是要形容北京的幽是非用“哟”不可的；一切形容不的情与景致，全仗着这个“哟”来助气呢。

“可是我已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