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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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赵子曰由戏园唱完义务戏回来，已是夜间一点多钟。

“嗻！”李顺从梦中凄凄惨惨的答应一声，跟着又不言语了。

“李——顺！”

“嗻！”李顺rou着yan睛，把大衣披上走chu来。

“你愿意挣五角钱不？李顺！”

“钱？”李顺听了这个字，象喝了一口凉水似的，shen上一抖，完全醒过来：“什么？先生！钱？”

“钱！五角！”赵子曰大声的说：“你赶jin快跑，到后门里贴戏报子的地方，把那张有我的名字的报子揭下来！红纸金字有我的名字，明白不明白？不要鼓楼前贴着的那张，那张字少；别揭破了，带着底下的纸揭，就不至于撕破了！办得了办不了？”

“行，先生！这就去？”李顺问。

“可不这就去，快去！”

“五mao钱？”

“没错儿，快去！”

李顺把衣钮扣好，抖了抖肩膀，夜游大仙似的跑chu去。赵子曰把刚才唱完的《王佐断臂》的余韵还挂在嘴边，一边哼唧着，一边想那绕着戏馆子大梁的那些余音，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散尽。哼唧到得意之际，想到刚才台前叫好喝彩的光景，止不住的笑chu了声。

“赵子曰会这么抖？”他自己说“真他妹妹的没想到！”他合上yan追想戏园中的经过：千百个脑袋，一个上安着两只yan睛，全看着谁？我！赵子曰！“好！”千百张嘴，每张两片红嘴chun，都说dao谁？喝谁的彩？我！赵铁niu！“好！”那“抢背”摔的，嘿！真他妈的脆！包厢里那些姨太太们，台gen底下那个dai着玳瑁yan镜的老tou儿——“好吗！”“好！”他想着，念dao着，笑着，忽然推开门tiaochu去。到了院中，看看南屋黑dongdong的，欧yang天风还没有回来。“傻小子，穷忙！台下忙十天，也跟不上台上lou一chu哇！也别说，欧yang也怪可怜的，把小脚鸭都跑酸了！”

他在院中来回走了半天，李顺“bang”的一声把街门推开，瞪着yan，张着嘴，呼哧呼哧的直chuan。双手把那张红戏报子递给赵子曰。

“来！进来！”赵子曰把李顺领到屋里去：“慢慢的拉着，别使劲！”两人提心吊胆的象看唐代名画似的把那张戏报展开。赵子曰把脑袋一前一后的伸缩着念：“初次登台，谭派须生，赵子曰。烦演：《八大锤》，《王佐断臂》，车lun大战，巧说文龙，五彩电灯，真刀真枪，西法割臂，改良说书。”他念完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又念了一遍。跟着又蹲下去看看戏报的反面，没看见别的，只有些干浆糊pi子和各se碎纸块。

“李顺！”赵子曰抿着嘴，半闭着yan，两个鼻孔微微的张着，要笑又不好意思的，要说话又想不起说什么好：“李顺！啊？”

“先生！你算真有本事就结了！”李顺点着tou儿说：“《八大锤》可不容易唱啊！十年前，那时候我还不象这么穷，听过一回那真叫好：文武带打，有唱有念！喝！大hua脸chu来，二hua脸进去，还有个三hua脸光着脊梁一气打了三十多个旋风脚！喝！白胡子的，黑胡子的，还chu来一个红胡子的！简直的说，真他妈的好！——”

“你听的那chu，王佐的纱帽上可有电灯？”赵子曰撇着嘴问。

“没有！”

“完了，咱有！”

“我还没说完哪，我正要说那一chu要是帽子上有了电灯可就‘小车子不拉，推好了！’就是差个电灯！——”“慢慢卷起来！”赵子曰命令着李顺：“慢着，别撕了！明天你上廊房tou条松雅斋去裱，要苏裱！明白什么叫苏裱呀？”“明白！”李顺恭而敬之的慢慢往起卷那张戏报子：“就是不明白，我一说苏裱，裱画匠还不明白吗？先生！”“裱好了，”赵子曰很费思索的说：“我再求陆军次长写副对子。一齐挂在这小屋子里，李顺，你看抖不抖？！”“抖！先生！谁敢说不抖，我都得跟他拚命！”李顺说。“好啦！你睡觉去吧！明天想看上松雅斋！”

“嗻！忘不了！”李顺规规矩矩走chu去，走到门外，回tou看了看赵子曰，偷偷的要而又不敢，捂着嘴到了他自己的屋里才笑chu来。

本想等着欧yang天风和武端回家，再畅谈一回。可是戏台上的牺牲过大，yan睛有些睁不开了。于是决定了暂把一肚的话埋那么一夜，明天再*怠*

他倒在床上颠来倒去的梦着：八大锤，锤八大，大八锤，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