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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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黄蓝绿各se的纸，黑白金紫各se的字，真草隶篆各ti的书法，长篇短檄古文白话各样的文章，冷嘲热骂轻敲luan咒无所不有的骂话，——攻击与袒护校长的宣言，从名正大学的大门贴到后门，从墙脚粘到楼尖；还有一张贴在电线杆子上的。

大门碎了，牌匾摘了，玻璃破了，窗子飞了。校长室捣成土平，仪qi室砸个粉碎。公文飞了一街，一张整的也没有。图书化为纸灰，只剩下命不该绝的半本《史记》。天hua板上团团的泥迹，地板上一块块的碎砖tou。什么也破碎了，除了一只痰盂还忍气吞声的立在礼堂的东南角。

校长室外一条扯断的麻绳，校长是捆起来打的。大门dao五六只缎鞋，教员们是光着袜底逃跑的。公事房的门框上，三寸多长的一个洋钉子，钉着血已凝定的一只耳朵，那是服务二十多年老成持重的（罪案！）庶务员tou上切下来的。校园温室的地上一片变成黑紫se的血，那是从一月挣十块钱的老园丁鼻子里倒chu来的。

温室中鱼缸的金鱼，亮着白肚pi浮在水面上，整盒的粉笔在缸底上冒着气泡，煎熬着那些小金鱼的未散之魂。试验室中养的小青蛙的yan珠在砖块上粘着，丧了他们应在试验台上作鬼的小命。太yang愁的躲在黑云内一天没有chu来，小老鼠在黑暗中得意扬扬的在屋里嚼着死去的小青蛙的tui。…报纸上三寸大的黑字报告着这学校风chao。电报挂着万万火急飞散到全国。教育bu大门jin闭，二门不开，看着象一座久缺香火的大神龛。教育团ti纷纷召集会议讨论救济办法，不期而同的决定了：“看一看风tou再说。”雄纠纠的大兵，枪上cha着惯喝人血的刺刀，野兽似的把这座惨淡破碎的大学堂团团围住，好象只有他们这群东西敢立在那里！地上一滴滴的血痕，凝成一个一个小圆yan睛似的，静静的看大兵们的鞋底儿！…

“老赵！你怎么样？”李景纯到东方医院去看赵子曰。“你末了，老李？”赵子曰tou上裹着白布，面se惨黄象风息日落的天se。左臂兜着纱布，右腮上粘着一个粉红橡pi膏的十字；左右相衬，另有一番侠烈之风。“伤不重，有个七八天也就好了！欧yang呢？”

“在公寓睡觉呢！”李景纯越说的慢，越多带chu几分情gan。脸上的笑纹画chu心中多少不平。

“他没受伤？”赵子曰问。他只恐怕欧yang天风受伤，可是不能自止的想欧yang一定受伤；他听了李景纯的话，从安wei中引起几分惊异。

“主张打人的怎会能受伤！”

“难dao他没到学校去？”赵子曰似乎有些不信李景纯的话，这时候他倒shen盼欧yang受一点伤。他好象不愿他的好友为routi上的安全而损失一点人格。

“我没去，因为我不主张‘打’；他也没去，因为他主张‘打’！”

“呕！”赵子曰闭上yan，眉tou皱在一chu1，设若他不是自己shen上疼，或者是为别人痛心。

李景纯呆呆的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别的病房中的shenyin哀叹，乘着屋中的静寂渐次侵进来。李景纯看看赵子曰，听听病人的shenyin，觉得整个的世界陷在一张愁网之中。他平日奋斗的jing1神被这张悲痛的黑影遮掩得正象院中那株老树那样颓落。赵子曰似乎昏昏的睡去，他蹑足屏息的想往外走。“老李，别走！”赵子曰忽然睁开yan，向李景纯苦笑了一笑，表示shen上没有痛苦。

“你shen上到底怎样？”

“不怎样，真的！”赵子曰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tou上的纱布，然后迟迟顿顿的说：“我问你！——我问你！”“什么事？”

“我问你！——王女士怎样？”赵子曰偷偷看了李景纯一yan，跟着把左右yanjiao互的开闭，看着自己的鼻翅，上面有一些细汗珠。

“她？听说也到医院来了，我正要看她去。”

“是吗？”赵子曰说完，又把yan闭上。

“说真的，你shen上不难过？”

“不！不！”

李景纯心中有若干言语，问题，要说，都被赵子曰难过的样子给拦回去。不说，觉得对他不起；说，又怕增加他的苦痛与烦闷。走，怕赵子曰寂寞；不走，心中要说而不好意思说的话gun上gun下象一群要chu巢的mi蜂。正在为难，门儿开了，莫大年满面红光的走进来。他面上的红光把赵子曰的心照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