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我，不许撒谎。这本书是谁给你的呀？”“在茅厕里捡的。”

可巧有一回，他们俩的相片登印在一家的刊上，挨着。汝殷的想象更丰富了些。相片上的青燕是个大脑袋，长发，龙睛鱼，哈狗鼻；往好里说，颇象苏格拉底。这位苏格拉底常常无影无声的拜访汝殷来。

可是，他还落个意识不正确！

意识怎么就正确了呢？他从青燕的批评文字中找不到答案。青燕在这里不大象苏格拉底了。苏格拉底好问，也预备着答；他会转圈儿，可也有时候把自己转在里面。青燕只会在百米终，揪住慢的揍嘴。汝殷不得不另想主意了。他细心的读了些从前被称为意识正确的作品——有的已经禁止售卖了。这使他很失望，因为那些作品只是些贫血的罗曼司。他知他自己能作比这得很的东西。

汝殷笑得连嘴都闭不上了。原来如此！文字真是会骗人的东西的。写家，读者，批评者，检查者，都是一个庙里排来的！

“老爷，”二真急了：“爸爸等着吃药呢！”“城外就没有药铺，单得城来抓药？有事故吗！”巡官要笑又不肯笑，非常满足自己的智慧。

“我起誓，真是捡来的！书，我不要了，放我走得了！”“那你可走不了！”胖巡官又看了看那本书，而后似乎决定了不能放走二。

“大夫嘱咐上怀德堂来抓，药材地些。老爷，我说老爷，放了我吧；那本书不要了，还不行？！”

他要开玩笑了，专为堵青燕的嘴。他照猫画虎的，也用外国化的文字，也编些有声而不近于真实的故事，寄给一些刊。

奇怪的是，这些篇东西不久就都退回来了；有一篇附着编辑人的很客气的信：“在言论不自由的时期，红黄蓝白黑这些字中总有着会使我们见不着明天的，你这次所用的字差不多都是这类的…”

他也附带的明白了，为什么青燕只放意识不正确的炮，而不说别的，原来他是“怕”这未免太公了。他要戏青燕了。他自己钱印了一小本集，把曾经被拒绝的东西都收在里面。他送给青燕一本，准知由某刊的编辑转投，是一定可以被接到的。这样，虽然了几个钱，心中却很兴：“我敢印这些东西，看他敢带着拥护的意思批评不敢！”

当天晚上，二被押解到公安局。

他细细把自己的与那些所谓正宗的作品比较了一下，他看来：他的言语和他们的不同，他的是国语，他们的是外国话。他的故事也与他们不一样，他表现了观察到的光与影，诚与卑污，理想与情；他们的只是以“血”“死”为主要修辞的喜剧。

自然，汝殷也有时候恶意的想到：就“青燕”这个笔名看，大概不过是个蝴蝶鸳鸯派的小卒。如今改了门路，专说“意识不正确”不必理他。可是消极的自终胜不过积极的攻；意识不正确的炮弹还是在他的上飞。

创造家“汝殷”和批评家“青燕”是仇人，虽然二人没见过面。汝殷以写小说什么的挣饭吃，青燕拿批评作职业。在杂志上报纸上老是汝殷前面走，青燕后面跟。无论汝殷写什么，青燕老给他当一炮——意识不正确。汝殷的作品虽并不因此少卖，可是他觉得神的胜利到底是青燕的。他不晓得：买他的书的人，当拿几角钱的时候，是否笑得格外的恤，而心中说：“他的意识正确不正确，先解解闷是真的！”他不希望这是实在的情形，可是“也许有真佩服我的？”老得是个自的商人，当他接到一些稿费或版税的时候，他总觉得青燕在哪儿窃笑他呢：“哈，又了钱？那是我的批评下的漏网之鱼！你等着，我还没跟你拉倒了呢！”他似乎听见那位批评者这么说。

“可就是不行！”

青燕到BB杂志社编辑去，看看有什么“话”没

他开始写这样的小说。发表了一两篇之后，他天天等着青燕的批评，批评来了：意识不正确！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可就要来厉害的了！”胖巡官显得更胖了些，或者是生气的表现。“年轻轻的，不要犯劲；你说了实话，没你的事，我们要的是给你这本书的人，明白不明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