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大学的学生都参加“五卅”周年纪念会去了——几乎是全ti，但也有临时规避不去的，例如抱素和静女士。学校中对于他俩的关系，在最近一星期中，有zhongzhong猜度和liu言，这固然因为他们两个人近来过从甚密，但大半还是抱素自己对男同学xielou秘密。短小jing1悍的李克，每逢听完抱素炫奇似的自述他的恋爱的冒险的断片以后，总是闭目摇tou，像是讽刺，又像是不介意，说dao：“我又听完一篇小说的朗诵了。”这个“理xing人”——同学们公送他的绰号——本来常说世界万事皆小说，但他说抱素的自述是小说，则颇有怀疑的意味。可是其余的同学都相信抱素和静的关系确已超过了寻常的友谊，反以李的态度为妒忌，特别是有人看见抱素和静女士同看影戏以后，更加证实了；因为静女士从没和男同学看过影戏，据jing1密调查的结果。

现在这“五卅”纪念日，抱素和静女士又被发见在P影戏院里。还有个青年女子——弯弯的秀眉，清澈的小yan睛，并且颊上有笑涡的，也在一起。

这女士就是我们熟识的慧女士，住在静那里已快一星期了。她的职业还没把握。她搬到静chu1的第二日，就遇见了抱素，又是来“报告消息”的。这一天，抱素穿了shen半旧的洋服；血红的领结——他喜huan用红领带，据说他是有理由地喜huan用红领带——衬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儿，luan蓬蓬的长tou发，和两dao剑眉，就颇有些英俊气概，至少确已给慧女士一个印象——这男子似乎尚不讨厌。在抱素方面呢，自然也觉得这位女xing是惹人注意的。当静女士给两人介绍过以后，抱素忙把这两天内有不少同学因为在ma路上演讲废除不平等条约而被捕的消息，用极动听的口吻，报告了两位女士，末了还附着批评dao：“这些运动，我们是反对的；空口说白话，有什么意思，徒然使西牢里多几个犯人！况且，听说被捕的‘志士’们的口供竟都不敢承认是来讲演的，实在太怯，反叫外国人看不起我们！”说到最后一句，他猛把桌子拍了一下，louchu不胜愤慨的神气。

静是照例地不参加意见，慧却极表同情；这一对初相识的人儿便开始热闹地谈起来，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自此以后，静的二房东便常见这惹yan的红领带，在最近四五天内，几乎是一天两次。并且静女士竟也破例chu去看影戏；因为慧女士乐此不疲，而抱素一定要拉静同去。

这天，他们三个人特到P影戏院，专为瞻仰著名的陀斯妥以夫斯基的《罪与罚》。在静女士的意思，以为“五卅”日到外国人办的影戏院去未免“外惭清议”然而终究拗不过慧的热心和抱素的鼓动。影片演映过一半，休息的十分钟内，场里的电灯齐明，我们看得见他们三人坐在一排椅子上，静居中。五月末的天气已经很暖，慧穿了件紫se绸的单旗袍，这ruan绸jin裹着她的shenti，十二分合式，把全shen的圆凸bu分都暴lou得淋漓尽致；一双清澈liu动的yan睛，伏在弯弯的眉mao下面，和微黑的面庞对照，越显得晶莹；小嘴chun包在匀整的细白牙齿外面，像一朵盛开的hua。慧小姐委实是迷人的呵！但是你也不能说静女士不mei。慧的mei丽是可以描写的，静的mei丽是不能描写的；你不能指chu静女士面庞上shenti上的哪一bu分是如何的合于希腊的mei的金律，你也不能指chu她的全shen有什么特点，rougan的特点；你竟可以说静女士的yan，鼻，口，都是平平常常的yan，鼻，口，但是一切平凡的，凑合为“静女士”就立刻变而为神奇了；似乎有一样不可得见不可思议的东西，联系了她的肢骸，布满在她的百窍，而结果便是不可分析的整个的mei。慧使你兴奋，她有一zhong摄人的魔力，使你shen不由己地只往她旁边挨；然而jin跟着兴奋而来的却是疲劳麻木，那时你渴念逃避慧的女xing的刺激，而如果有一千个mei人在这里任凭你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