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消问得！”抱素卖似的回答。

抱素不回答，大踏步径自走去，得意把他的瘦长涨胖了。

抱素在书桌前的椅上坐了，一双闪烁地向四下里瞧。

“骂得痛快！”抱素笑了一笑“可惜不能让他们听得。但是，密司章，你知他们是怎样批评你来？”

雨从早晨下起，总没有停过，但亦不加大；而无力的风时止时作。在静的小室里，黑暗已经从角爬来，二房东还没将总电门开放。静躺在藤榻上默想。慧还是没有来。

抱素倒茶来喝了一，又讪讪地加一句：“他们很造了些谣言，你和我的。你看，这不是无聊么？”

“也不是！”颇有卖秘密的神气。

忽然门上有轻轻的弹指声。这轻微的击狼压倒了下面来的数倍的牌声笑声，刺静的耳朵。她立刻站起，走到门边。

“哈哈！恭贺你成功不远！”

突然一亮，电灯放光了。左近工厂呜呜地放起汽笛来。雨似乎早已停止，风声转又尖劲。天空是一片乌黑。慧小终于没有来。

到静的世界里。往常这喧声，对于静毫无影响，她总是照常地看书作事。但是今天，她补记一页半的日记，就停了三次笔，她自己也惊讶为什么如此心神不宁，最后她自地想着：“是因为等待慧来。她信里说今天下午要来，为什么还不见来呢？”

虽然谈话换了方向，静还是神情不属地随敷衍；抱素在探得静确是在等候一位新从国外回来的女朋友以后，终于满意地走了。

“我等候你半天了！”她一面开门，一面微笑地说。“密司章，生了病么？”来的却是男同学抱素。“哦，你约了谁来谈罢？”他又加一句，着牙齿嘻嘻地笑。静有些窘了，觉得他的笑颇疑意，忙说：“没…有。不过是一个女朋友罢了。”同时她又联想到昨天在课堂上对他说了句“天气真是烦闷”后他的怪样的笑；她现在看这笑都有若于己不利的议论背景的。她很有几分生气了。

“那么，我也不愿意知了。”静冷冷地回答。

“只要你明白，就好了。我是怕你听着生气，所以特地向你表白。”抱素用手掠过披下来的长发，分辩着说，颇有些窘了。

向后靠在椅背上，凝视着静的面孔，抱素继续着轻轻儿说：“本来你在同班中，和我谈话的时候多些。我们的意见又常一致。也难怪那些轻薄鬼造谣言。但是，密司章是明白的，我对你只是正当的友谊——咳，同学之谊。你是很孤僻的，不喜他们那么胡闹；我呢，和他们也格格不相。这又是他们造谣言的据。他们看我们是另一人。他们看自己是一伙，看我们又是一伙；因而生许多无聊的猜度来。我素来反对恋自由，虽然我崇拜克鲁泡特金。至于五分钟度速成的恋，我更加反对！”

“小，博士太太候补者，虚荣心，思想落伍，哦，还有，小资产阶级。是不是？左右不过是这几句话，我早听厌了！我诚然是小，是名副其实的小资产阶级！虚荣心么？哼！他们那些跑大家才是虚荣心十足！他们这班主义的迷信者才是思想落伍呢！”

静了，表示谢意，没有回答。

“不是，实在不是！”“意志薄弱！哦，一定有许多人说我意志薄弱呵！”静自认似的说。

“今天学生会又发通告，从明天起为‘废除不平等条约的宣传周’，每日下午停课发演讲。”抱素向着静，慢慢地说。“学校当局已经同意了。本来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周先生孙先生本已请了假，所以明后天上午也没有课。今天你没到校，我疑惑你是病着，所以特来报告这消息。借此你可以静养几天。”

“他们都说你，为恋而烦闷！”

“哦？”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快。静女士方始恍然她的同学们的鬼态——特别是在她和抱素谈话时——不是无因的。

抱素在归途中遇见一位姓李的同学，那短小的人儿叫：

静微笑，没有回答。

“抱，从密司章那里来罢？”

静仍旧回到她的藤榻上。

静双低垂，不作回答。半晌，她抬看抱素，见他的一双骨碌碌的还在看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红，随即很快地说：“谣言是谣言，事实是事实；我是不睬，并且和我不相！”她站起来向窗外一看，半自语：“已经黑了，怎么还不来？”

我们的“小”愕然了。旋又微笑说：“这真所谓己之所，必施于人了。恋？我不曾梦见恋，我也不曾见过世上有真正的恋！”

“放假太多了，一学期快完，简直没有读什么书！”抱素慨叹似的作了他的结论。这结论，显然是想投静之所好。“读书何必一定上课呢！”静冷冷地说。“况且，如果正经读书，我们的贵同学怕一大半要落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