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阿祥听得分明，就浑过一阵冷噤，他的“多站一会儿”的希望破得粉碎了。他不由得上一，就被癞痢小王和儿匠老冯拉着走了好几步。等到他再使劲站住了时，他已经站在原先来时的那个角门。

“胡先生，你好事，你看见的，我的女人生病。你宽放几天罢。我有绸。多少是值几个钱的。”

“啊，翁，对不起，对不起，倒累你久候了。咳！这班人就是这么刁而且！——啊，翁，现在我们再谈正经。”

并且他也相信自己是理亏。他确是欠了人家的租。

似乎他觉得多站一忽儿便会多一分希望。

“那么唐先生，要请你老人家抬贵手，放宽到新年正月半罢。…”

这两个觉合拢来，使他不能起膛放开咙说他的堂堂正正的理；他只希望人家发慈悲，他用了哀求：

金福田他们似乎也到了二老板所到的那一，他们也觉得有心虚。

“去！去！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二老板看他们走了，这才脸似乎好些，他踱了几步，就说：

“哼哼！”二老板冷笑着摇。

“嗯，嗯，哎——”

“唐先生！你老人家哪里在乎十多块钱呢！…”

，——他自己也欠了姓黄的三个月工钱呢！但这意识，一闪就没有了，二老板转一个，就摇手厉声吆喝：

“我家里还有一匹整的。年底下，可找不到买主。”

老胡气吁吁地说，又来拉黄阿祥。老胡猛可地记起这个黄阿祥原来还没知“房东唐先生”就是华光绸厂的大东兼董事长的唐老板，所以老胡又觉得把欠租的姓黄的轰去，依然是理直气壮的一件事。

黄阿祥说时看着二老板，同时一挣，站得牢牢的；

二老板突然又转过来，面对着黄阿祥了；二老板的脸好像有不共天之仇。

“你老人家也知我不是存心拖欠的。我不是拿了绸来作抵么？”

朱有气无力地应着。他心里同意二老板所说的“这班人刁而且”但是他又自惭他自己还不够“刁而且”以致不能不被住了听二老板“再谈正经”

这时金福田也上前好歹了：

老胡也跟了去。

癞痢小王看见儿匠老冯拉不动黄阿祥，就也抓住了黄阿祥的另一条臂膊，一面又像慨又像嘲笑，轻声说：

老胡却跟在背后一面推他，一面半真半假地抱怨他：

“喂，姓黄的，赖在这里有什么用呢！正经是拿你这绸到小铺里去兜售去罢！是绸，总有人要的！”

“哦——那么，你同胡先生商量商量，通你一天，你赶快去脱这匹绸！”

“不去么？叫警察来！——小王！”

“可是胡先生限我明天一定要搬去！”

“真是笑话了！——喂，老胡！”二老板突然声俱厉。“我看这人刁而且，没有别的话，只限他明天让房！”

“阿祥，你这人，真不通理！”

黄阿祥一面这么说，一面早被癞痢小王和儿匠老冯拉了角门去。

“啊哟哟！不要再提起你的绸了！你这绸，我和你是穿不起，老爷们是不要穿的！”

朱忽然也来“帮着”黄阿祥主意。这位手上有三家绸缎店的“经理先生”的态度倒比金福田恳切些；为的他从二老板说要叫警察那时，忽然又把先前他们谈判时二老板说要“法律解决”那番话，如数回想起。

然而黄阿祥一使劲，又站得牢牢的。他这时几乎想不起什么别的思想来，就觉得多站一会儿也许有救，而且他那生病的女人的脸，又时时在他前晃动。

“走罢！善门难开啊！”儿匠老冯的声音像闷在甏里透来似的，他一边说，一边就抓住了黄阿祥的一条臂膊。

黄阿祥回过来说。癞痢小王和儿匠老冯已经把他拉离了原来的地位。

黄阿祥咬一下牙齿，瞪一下睛，浑都爆一劲——他不肯走；但这劲随即松弛了，他无可奈何地叹一气。他看见自己是孤立的。

“你真是害死人的！你瞧！有什么用？”

癞痢小王和儿匠老冯也来了；一边一个，站在黄阿祥的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