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十分张。吴慧芬端着棋盘来，极力缓和：行了行了，别争论了，你们师生俩还是下棋吧，来，亮平，摆上！又对育良说：哎，老师，你也别把脸吊着了，和亮平杀一盘啊！侯亮平顺从地拿起一枚黑，摆在右上角。育良也在棋盘前坐下了。

这是侯亮平今天过来的主要原因。如果不是老师，他啥都不会说，何必呢？侯亮平又提起，是祁同伟说过老师一个特，心宽阔，从不贪财，要的是一片江山。育良纠正：不是江山，是党和人民给我的工作和责任。侯亮平诚恳而动情：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老师负起责任，别在祁同伟问题上犯错误…育良似乎受到动，双手捧住脑门连连叹息：亮平，老师有老师的难，祁同伟不能不保！

侯亮平沉默着。育良看着他：亮平，你怎么不说话了？侯亮平叹息：老师，您让我怎么说啊？人是会变的，今天的祁同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以命相搏的英雄缉毒队长了。育良侃侃而谈：这也正常，共产党人讲唯论，讲辩证法，变是常态嘛！祁同伟随着能力的增，地位的提，也就有了变化。有好的变化，也有坏的变化。对坏的变化，我从来不客气，及时指，严厉批评！前阵我还和他说呢，要他好好向你学习，学什么？就学你的骨气锐气嘛，还要学一学你的原则！亮平，在这一上，祁同伟不如你，有时会丧失原则！

老师又说起祁同伟。当年给赵立政保科长时，就差被人掐死，一个所谓的哭坟事件传到今天！李达康至今还在文章，给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造成了不良印象，是把祁同伟的副省级搞掉了！祁同伟这么多年容易吗？当年从山里司法所调过来，就在缉毒一线以命相搏，曾获得过英雄缉毒队长的称号！中三枪负了重伤，才转政保工作的。后来公安局局长，法院院长，公安厅副厅长、厅长，无论在哪个岗位都兢兢业业，这次副省长没上去，实在可惜…

育良走了一步棋，指问题实质：亮平，你没觉得这事有些怪吗？欧菁受贿怎么扯到刘新建、赵瑞龙上了？李达康在这里面起没起作用啊？侯亮平应了一招棋：老师，请相信我，除了法律，谁都起不了作用！李达康还真不错，迄今为止没扰过我们！育良下着棋，似乎很随意地提醒：也要注意兼听，不要一只耳朵听，形成偏见。比如赵瑞龙，当真这么坏？大搞巧取豪夺吗？未必！吕州的城上要拆迁，政府赔了一亿八，赵瑞龙主动把它捐了来，成立了月牙湖环境保护基金！侯亮平说：这也应该，他赵家赚了这么多钱，污染月牙湖这么多年，怎么也应该弥补一下嘛！育良“啪”地拍下一颗棋，语调严厉地说：赵瑞龙是赵瑞龙，不要说赵家！侯亮平说：好吧，但是刘新建归我们查，这个人问题很严重，我刚才就说了…

侯亮平极为震惊“呼”地站了起来，面肃然地看着面孔熟悉但心灵距离已很遥远的育良：老师，您怎

侯亮平苦笑起来：既然知祁同伟会丧失原则，老师为什么还推荐他上副省长呢？育良说：我推荐他，是因为他的政绩和能力。祁同伟有缺弱，但本质还是好的，是值得信赖的！侯亮平提起另一个话题：祁同伟的岳父、政法委梁书记对老师有知遇之恩，老师现在是不是知恩报恩啊？育良坦承：没错，若不是梁书记当年亲自将，我现在也许还在H大学教书呢！但我绝不是于报恩之心就提梁书记的女婿！这二十多年来，在祁同伟成长的每一个环节上，我都没有徇私舞弊，祁同伟无才无德本上不来嘛！侯亮平话里带刺：老师说得对，祁同伟肯定是有才的，但德就无从谈起了吧？育良真火了：侯亮平，你能不能别再死咬着你这位老同学啊？侯亮平也激动起来：老师，您能不能考虑一下面前的严峻现实，别再死保这位门生呢？

侯亮平惊问：为什么？难老师拿过祁同伟啥好吗？育良正：我拿他什么好？是因为赵家，赵立同志啊！亮平，咱们老书记赵立同志现在有个担心，怕你这个不知轻重的反贪局局长被谁利用，成为某些人否定我省改革开放成就的一把刀啊！侯亮平郑重向老师表态，自己不会被谁利用，但也不会为哪个权贵人背书！赵立是副国级，不在省检察院和反贪局的侦查权限之内，但赵立的儿赵瑞龙没特权，还有他的前秘书刘新建，反贪局目前都在侦查！

育良叹了气，说：亮平，我知你是为我好，替我担心！

育良把棋盘一推，毫不隐讳地对侯亮平施加压力：那好，我也明确一下，刘新建的问题不多严重，都到此为止了！不要牵扯到赵瑞龙和祁同伟！祁同伟告诉你了，他在山集团有份，你还不明白吗？当真要对自己的同学兄长追杀到底吗？反腐反腐，现在有几个净啊？认真查查谁没问题？他沙瑞金就敢说没问题？亮平，你给我醒醒吧，别成了人家手里的枪，尽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