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师母吴慧芬一早上打电话来，请侯亮平来家吃大闸蟹，下下棋。

侯亮平知dao，这应该是高老师的意思。刘新建被拘，山水度假村chu了这么大的事，自己门下的两个学生真格儿动了刀枪，老师肯定坐不住了。祁同伟都向老师说了些啥？老师是什么态度？侯亮平当然想知dao。这时陪老师下棋吃蟹很有意思。不仅因为一位老师与两个学生的关系，而且作为分guan政法的省委副书记，对于yan下这场日趋白热化的斗争，他也该显示立场了。老师，老帅，老帅chu帐，意义重大啊！

侯亮平rou着困涩的yan睛，久久凝视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心事。

今天肯定会有一场长谈，他们师生俩也许能推心置腹地说一说真心话了。侯亮平十分敬重这位老师加领导，平时相chu1也ting亲切。但侯亮平总有一zhonggan觉，觉得高老师像某bu文学作品中的人wu——雨果的《笑面人》？还是契诃夫的《tao中人》？反正老师dai着一zhong似有似无的假面ju，有时还裹着层层盔甲，常让你很难号准他真实的心脉。

街上照例人来车往，空气尽guan尘埃飞扬，却还保持着一份屋内所没有的清新。对于指挥审讯加了一夜班的侯亮平来说，这也是奢侈的享受。他一面思索一面前行，min锐的gan觉丝毫不减，看得见偶尔掠过楼ding的鸽群，甚至注意到一只穿过ma路的liu狼狗…

走过hua鸟市场，侯亮平站住脚。总是拿着hua看老师，他都不好意思了。这次要送老师一件礼wu，最好是盆景。但他转了一圈，并没看见像样的东西，比老师家里的摆设差远了。倒是走chu市场的后门，见一老汉卖泰山石，xi引了他的注意。那块石tou瘦长嶙峋，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自有一zhong说不清的气度。石上书着几个大字：泰山石敢当。笔chu2遒劲有力，正气凛然。好！就是它，买了！侯亮平麻利付了钱，叫了chu租车载上石tou就走。他希望老师也能这样，zuo泰山石敢当。

进了老师家门，师母心疼地拿mao巾给他ca汗，嗔怪dao：傻小子，大老远扛这么重的石tou来干啥？高育良却蹲在地上，拿放大镜认真地检验石质。许久，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下结论dao：假的，这不是泰山石。你hua多少钱买的？侯亮平笑dao：也没几个钱…

在沙发坐定，高育良拉着他的手，笑呵呵说话。得知他加班审讯，一夜没睡觉，便让他先到楼上补个觉。侯亮平打起jing1神：睡啥呀，得陪老师下棋！高育良轰他：去，先去眯一会儿！侯亮平这才说了真心话：算了，高老师，我今天过来既不是为了吃螃蟹，也不是当真要陪您下棋，我是有些话要跟您说，不说怕对不起老师您啊！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chu什么事了吗？侯亮平面se严峻：也许chu大事了！

侯亮平把发生在山水度假村的事如实说了一遍，并对祁同伟zuochu了自己的判断。高育良看着侯亮平，一脸惊异：亮平，你是说，你那位老同学祁同伟腐败掉了？有可能故意制造车祸，暗算了陈海？侯亮平说：是的，山水集团财务总监刘庆祝的死估计也和他有关！高育良眉toujin锁：估计？亮平，这些事能估计吗？你都有证据了吗？侯亮平摇了摇tou：暂时没有，但老师，这都是我基于事实的判断！高育良严肃地说：没有证据，你啥也别说！谋杀，暗算，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侯亮平喝了口茶，尽量使气氛缓和下来：祁同伟在山水集团有gu份，如果不是高小琴当面说，祁同伟本人也承认，我都不敢相信是事实。他注意地看着老师，看老师是否会像自己一样吃惊。但老师脸上很平静，只淡然dao：其实入gu这事我早知dao了。知dao的时候，祁同伟已经投资五六年了。他一大家子八个人投了七十万。怎么办？祁同伟的chushen你知dao的，苦孩子呀，上大学之前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侯亮平明白了，老师在袒护祁同伟。老师gan觉上有些老了，悲天悯人，絮絮叨叨，yan睛竟有些shirun：公安厅厅长也是人啊，也要养家糊口啊，更何况祁同伟是那么个大家族，靠祁同伟那点工资能行吗？亮平，你作为他同学，就理解吧！侯亮平忍不住反驳：我无法理解！公安厅厅长能经商吗？严重违纪啊！据我所知，祁同伟这些年，尤其是zuo了公安厅厅长之后，早把他的家族，包括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排到位了！高育良的脸耷拉下来：你这都是从哪儿来的信息啊？专搞祁同伟的调查了？侯亮平说：这还要我调查呀？政法口的干bu群众谁不知dao！高育良十分不悦，把手中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yin沉着脸再不言语了。

这时，shen系围裙的吴慧芬走了过来，和风细雨地说：亮平啊，你、同伟、陈海，是高老师最得意的三大门生啊！你们就像高老师的三个儿子，都是他的心tourou，他对你们真是没话说，有时候简直就像老母ji护小ji！侯亮平应付dao：是，师母，这我知dao，在学校时高老师就护着我们！可这并不等于说…高育良没容他说下去：小ji该护就得护，不护就可能夭折，不是被大动wu踩死，就是被食rou动wu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