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丛林忽然在前面尖叫一声，一歪，往河边猛地去。志吃惊不小，往前跨一大步，伸手抓住空中丛林那只舞着的手臂。丛林这才稳住，往上一弹，回过来，惊魂未定地扑志的怀里。志心一，一双手就把怀里风情万的女人拦腰搂了。但很快意识到这也许是丛林的一个小计谋，志于是迫自己松开双手，将丛林往前推推，说：“别担心，走过这几步就好了。”

“党怎么会在卫生间里召唤你呢？”志有些忍俊不禁，心想这个谭书记还真有几分幽默。只是瞧他那一脸的憨厚劲，又不太像是幽默。

“远什么？他归县领导，县领导归你，如果你对他上了心，跟县里打声招呼，县里还不把你的话当圣旨？”丛林说“这就好比你要让省里重用提你，如果你能找到中央去，中央再把招呼打到省里，这效果比你直接找省里来得更快更显著。这就是棋盘上的炮，隔打。”

见谭书记的影隐黑暗，志赶忙往墙角一拐，到另一条小巷里，逃之夭夭。

一气走了好几百米，确信已经完全摆脱了谭书记，志的步才慢下来。这才发现夜里的小镇比白天多了一份清静，微微山风不知起自何，送来阵阵浸人的凉。志想，这不比什么娱乐中心得多么？

这么一折腾，不觉天向晚，回市里山路陡，谭书记几位镇领导自然不放心，执意留住众人住一宿。住一宿就住一宿吧，乡里空气好，志一行就听了谭书记他们的安排。

志的确不想回去，就对谭书记说：“我想一个人去外面透透气。”谭书记说：“我也想透透气，我陪您。”跟着志来到街。

信步前行，不觉就到了一老街上，灯影依稀，狗吠狺狺。两旁都是古拙的木板屋，街人多赤膊，或坐在矮凳上闲聊，或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纳凉，一副怡然自得，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味。街面则砌着条状石块，脚跟敲在上面，发橐橐脆响。志就喜这样的地方，他东张西望着，仿佛走了旧时的电影故事里。

谭书记有几分糊涂，说：“刚才还打得燃的，怎么一下坏了呢？”志说：“现在的打火机有几只好货？附近有打火机和火柴卖吗？”谭书记说：“有有有，我给书记买去。”要走开，又转叮嘱志：“书记您等等，我就来。”这才往不远亮着灯光的零售店跑过去。

见摆脱不了这个过份情的谭书记，志就站在街边无奈地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谭书记也跟着望起月亮来，还说：“今晚书记来了，连月亮都比以往圆一些了。”志暗想，这句拍的话平稍微些了。又不可能老是去望月亮，就从上拿刚才谭书记发的烟，自己叼一支，给谭书记也递过去一支。谭书记忙摇手：“您是领导嘛，我怎能领导的烟呢？我这有，我的。”说着赶忙掏自己上的烟，给志敬。

志心想，我方便什么呢我？我吃完晚饭就已经方便好了的。再说就是我要方便，也用不着你来陪呀。你天地，还真拉屎放？但志还是应付：“是呀，想方便方便。”谭书记说：“要方便跟我来，这地方我比您熟。”很情地带着志转了两个弯，找到卫生间。

在河边站了一阵，正准备往桥上迈，忽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书记。志回首，只见丛林风姿绰约地从街影中走了过来。志一阵惊喜，说：“丛林你怎么也来了？”丛林并不作答，走到桥，望着淌着的河，欣喜地说：“哟，清风明月，小桥，怪不得书记不恋歌舞，却跑到这里来了。”

坐了一会儿，音乐开始响起来，彩灯也唿啦啦打亮了。见谭书记正在向中心老板吩咐什么，志便趁机悄悄溜了来。可还没下楼，谭书记已从后面追了过来，喊：“书记书记，您是不是要方便方便？我陪您，我陪您。”

说着话，就过了石桥，沿着河岸的小路往上游慢慢走去。宽阔的田畴散发着禾稻和泥土郁的气息，声声蛙鸣得意地唠叨着，像在攀比谁的嗓门大。来到田畴尽，一山拦在前面，只见河面渐渐窄起来，声訇然，河汹涌，不再像下游那样平展舒缓。

要卫生间时，志回说：“你先走吧，招呼谭主任他们去。”谭书记说：“没事没事，还有镇长他们呢，今晚我的任务就是专门照顾好您书记。”志不觉暗暗叫苦，只得说：“我亲自上卫生间好了，就不麻烦你照顾了。”谭书记连连说：“好好好，书记您亲自方便吧。”然后缩着脑袋往外退去。

晚饭后，谭书记组织各位去街上一家娱乐中心活动。志不肯去，谭书记和镇长好劝歹劝，说这家娱乐中心是一个私人老板新近才开业的，虽然比不上城里的豪华气派，却也还够档次，而且空调不错的，到那里去乘乘凉也好。志也是不好拂他们的意，何况自己不去的话，其他人也不好去，只得跟着上了娱乐中心。谭书记自然不离志左右半步，一边又是烟又是茶又是果什么的，呼得娱乐中心的小团团转。

两人并排上了石桥。一阵夜风至，丛林上那淡雅的香味悄然播向志，惹得他连连了鼻翼。志忍不住就多瞧了丛林几，发现她换了浅黄的连衣裙，把一个挑而又不乏丰腴的衬托得更加惹。

丛林已经不再用“您”称呼志，而悄悄改成了“你”志自然听得来，觉得“你”比“您”亲切得多。便颔首：“你说得还不无理。”丛林说：“而谭书记这么在卫生间门外给你站一回，保证你以后好久都难得忘记。”志想了想，说：“这倒也是。”

经历这一惊一吓，两人好一阵都没吱声。为了打破沉默，志就无话找话地把刚才谭书记如影随行，自己如何金蝉脱壳的过程给丛林说了一遍。说到谭书记在卫生间门外站岗那里，丛林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志说：“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他老老实实地在外面守着，究竟要什么，还说是时刻听众党召唤。那样又不完全像是幽默，倒有几分可的傻气和憨厚。”

俗话还说烟酒不分家哩，谁规定只能领导下的烟，下却不能领导的烟？志到好笑，也没接谭书记的烟，说：“我这烟不也是你给的么？”拿打火机，装模作样打了好几下，没打一星火，便把打火机扔到了黑暗里。谭书记早掏自己的打火机，朝志凑了过来。志没让谭书记打火，把他的打火机要了过来，又像刚才一样用力打了几下。一边说：“也是坏的。”又随手扔掉了。

本来志就没有什么可要亲自方便的，在卫生间里面站了一会儿，估计谭书记应该走开了，便回推开卫生间的门。不想谭书记竟然还毕恭毕敬地站在卫生间门边，那派就像训练有素的卫兵一样。志无可奈何地说：“你不是走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谭书记说：“我怕走远了，领导有事找我找不到。”志说：“我在卫生间找你什么？”谭书记说：“时刻听众党召唤呀。”

志于是接过报告瞟两，先调说：“市财政也非常困难，请同志们多加原谅，大钱解决不了，小钱多少意思一吧。”接着在报告上面签了请云天同志酌情解决志某年某月某日的字样，再把报告退给呈报告的负责人。那负责人自然如获至宝，一脸喜，谢过志，颠颠而去。

老街并不长，到了街尾，前面架着一座小石桥，一条不宽的河自桥下哗哗过，悄然映着绰绰桥影和粼粼月。

丛林笑够了，才说：“这就是谭书记的明之。他知你们这些当大领导的天天有人找，这个向你请示工作，那个向你汇报情况，这里请你剪彩，那里请你赴宴，这些人，这些事，你经历得多了，你说你脑壳里还能留下多少印象？”

志望望丛林，说：“你好像知得蛮多的嘛。”丛林说：“这是官场上的常识，又不是什么机密，谁不知呀。”志说：“你们谭主任那么情地把我请到镇来，莫非就是为了让他这位书记弟弟隔打？”丛林说：“你这时

到了一陡岸，前面的路竟然成了一香，要攀着路旁的树枝才能前行。志说：“路不好走，我们往回走吧？”丛林说：“还早得很呢，您又不唱歌舞，回去也没事。”一边义无返顾地往前走去。

思意思。志谙官场的路，要么你就别下来，下来就要给人家意思意思，否则你这个当领导的就没有威信，下回再下来，人家就没了劲。

丛林自然知志在看她，便上前一步，走到他的前面，似要让他看个够似的。但志不敢冒昧，收住目光，回望着空中姣月，慨：“现在城里已经难得见到这么又大又亮的月亮了。”丛林说：“书记原来是为了乡里的月亮才跟我们下来的。”志听丛林话里的讥讽意味，说：“明月几时有？今天我们能在同一个月亮下面信步闲游，也是一缘分啊。”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面对如银的月，志叹：“好不容易到乡下来走一趟，放着这么好的夜景和月不来享受，却泡到那喧闹嘈杂的歌舞厅里，你说这多没意思？”丛林说：“这些乡下的领导哪里知你有这个雅兴？他们以为你和别的领导一样，喜那些场合。”志摇摇说：“如今这吃喝玩乐的风气真的不得了。”丛林说：“人家也是没办法呀，你们当领导的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他们还不抓机会跟你亲近亲近，以后也好傍个后台。”志说：“我这个后台也太远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