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故乡

北辛店已经面目全非，但我nainai家没变，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只是nainai死后，叔叔对宅院重新进行了翻修。这房子原本是一座庙，是个什么庙说不上来，是土改时分的，后来我爷爷又盖了两间厢房。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爷爷，我chu生前他就死了，只知dao他是北辛店最有学问的人。

我考上大学时，我叔叔曾给我写过一封祝贺信，信上说：“你爸爸是我们北辛店第一个初中生，我是北辛店第一个高中生，你是北辛店第一个大学生。”

叔叔在一家中专学校教书，家就在校园里，我nainai家的房子一直空着，叔叔一星期回来一次，这房子几乎成了叔叔家的别墅。我是光pigu在这儿长大的，nainai就在门前zuo针线活儿。当时，门前有一条小溪和一望无际的稻田，现在稻田还在，小溪却干涸了。

我向叔叔介绍了迟小牧，叔叔说：“家里坐吧。”我们便坐在ting院里的石桌石凳上聊天。迟小牧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gan兴趣。

“雷默，这院子真像鲁迅先生写的百草园。”迟小牧兴奋地说。

叔叔虽然小父亲十五岁，却也是近六十岁的人了，不过shentiying朗。叔叔从小就长得帅气，老了也不失风度。我们爷儿俩快二十年没见了，老人很激动。

饭菜是我婶儿准备的，饭菜一入口，我的yan泪就liu了chu来，我在这个院子里没少吃nainai亲手zuo的饭菜，如今nainai已经故去了，我却仿佛还能gan觉到她老人家的shen影。

给nainai上坟，我哭得很厉害，搞得迟小牧也liu了yan泪。我把nainai坟上的草用手全buba净，两条胳膊已经划得伤痕累累，我不知dao为什么这么委屈，哭得几乎yun了过去。

“李张大案”发生后，叔叔从电视、报纸上已经知dao了。

“俺们老雷家的人都实在，叔叔真怕你意气用事着了人家的dao。”叔叔担心地说。

“叔叔，我zuo不chu对不起老雷家的事。”我信誓旦旦地说。

叔叔高兴了，他拿chu老雷家的家谱说：“雷默，你要是不chu事就是咱家家谱中第二个有chu息的人，用现在的话讲，你是县团级呀，要是在古代那就是县太爷呀。”我看了家谱，祖上最大的官儿就是历城县县太爷。

夜shen了，我和迟小牧都睡不着，站在大门前望着月光下干涸的小溪发呆。迟小牧递给我一支烟，我点上火shenxi一口，心中无限gan慨。

小溪已经干涸了，只剩下两岸丛生的杂草和蜿蜒向前的痕迹。但我的脑海里仍忘不了它常年潺潺汩汩地liu淌着的印象。

“雷默，我真羡慕你，心里还有个百草园。我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工作在城市，内心就缺这么个百草园哪！”迟小牧gan慨地说。

“小牧，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百草园，那是心灵的庄园，只要守住这个庄园，就不会丢掉信仰，至少不会成为信仰的弃儿。”

“雷默，你别傻了！”迟小牧哈哈大笑地说“现在不是我们背叛了信仰，而是信仰欺骗了我们。曾几何时，年轻女xing因为有xing经验而羞耻，如今的女孩却因为缺乏xing经验而害臊。时代变了，信仰值几个钱？”

我被迟小牧的话震呆了，我觉得迟小牧太可怜了，他连心灵的庄园都丢掉了，让yu火烧得jing1光，他连jing1神家园都没有了，只剩下rouyu的发xie和垂死的浪漫。

我告别了叔叔和北辛店，迟小牧开着车，我们向北滩tou我姥娘家进发。北辛店与北滩tou之间只有三十多里路，过去只有一条土路，小时候，我从nainai家去姥娘家都是走这条土路，那时候，土路两边除了梨园，就是桃园，现在已经修成了柏油ma路，梨园和桃园都成了房子。过小清河大桥时，我又惊呆了，小清河好像干了好多年了，河dao里长满了杂草。我小的时候过这条河要用一条大木船lun渡，河里面穿梭往来的全是汽艇，汽艇后面还拖着十几条大木船，那场面很是壮观。

我的游泳就是在这条河里学会的，那时候经常横渡到对岸叫坝子的地方偷桃，有时候也爬到汽艇拖的大木船上去偷西瓜。我母亲说，她小时候，这小清河里清得可以望见大鲤鱼。唉，我这次回乡，nainai家门前的溪水干了，姥娘家村tou的小清河也干涸了，终于，这两条干涸的河liu化作我两行涩泪滔滔而下。人生最大的jing1神痛苦莫过于寻找家园却gan到无家可归，寻求安定却到chu1漂泊。

我让迟小牧把车停下，我们下车漫步在河堤上，虽无河水奔liu，却有草甸芳香，我们shenxi着清新空气，好不惬意！

我给迟小牧讲着小清河的历史，仿佛耳边汽笛长鸣。人生的遗憾恰恰就是一zhong有限了。人们除了在有限中期望无限，在过程中期盼永恒，使有限的过程显示chu一zhong无限的意义，还能期盼什么呢？

舅舅家的日子明显不如叔叔家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