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樊天成一激动，额上的那块刺青，愈加明显。那是一只蜈蚣，正在舞动。他后面有人上来了，："大哥，别听这小瞎说了，踩了他。"

樊天成是樊清鹤的小儿，小号小三，跟王五月差不多大。这人，在青桐城里的名气，比他那了一辈学问的父亲还大。他成人那几年，樊清鹤正被下放到乡下。他十八岁时，就因为斗殴，被关了两年；来后，听说到煤矿上过一段；再回来，就成了青桐城里的老大了。他长得斯文，一副镜。乍一看，比他父亲还要有文化。可是，动起手来，据说在青桐城算是数一数二的。平日里，后面总是跟着一大帮小年轻人，个个都剃着光，衣服敞着，烟叼在嘴角上。这些人主要没于车站和电影院等地方。这樊天成虽说是个混混，但却极喜篮球。广场上只要有人打球，就能看到他搂着女孩坐在球场边上。看球的时候他倒是安静，看完了，就离开。他后面的那一帮小年轻人，也老老实实地站着，有时，樊天成也上来打几分钟，可是他的球技实在太差劲，自己也觉得无趣，便下了。这会儿，樊天成在外面叫唤，一半大概是因为王五月那一拳，搅了今天的好球赛。唐东方清楚这些，他让王五月别惹樊天成。这小三，惹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个月，也就是年前，就在胜利餐馆门前，晚上，小三用刀将链条厂的吴大孬的手臂划了个"十"字，据说吴大孬睡了他手下一个弟兄的老婆。唐东方当时是在半掩的门里看见的，樊天成一边划着"十"字，一边笑。吴大孬也是条汉，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让他划完了，走人。

樊天成显然没有料到王五月会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他瞪了下，"死是过程？我不跟你讨论这个。为什么要打蒋大壮？"

王五月却并不怕，他喝了，慢慢："你问我是不是想死？是吧？三，死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过程，无非是上帝安排的时间不同。死有什么？连活着都敢，还怕死？"

樊天成："就喝一杯。来，王五月，今天老不打你了，我们喝酒。两人一瓶，谁喝了谁走路！怎么样？"

樊天成也没说话，酒也倒了肚里，然后一挥手："走吧！"走了几步，他又回过："王五月，今天的事就算结了。不过，我得告诉你，听说你正在…正在打鲁萍的主意。这可危险哪…危险！"

王五月打了一拳后，站了会儿，心里有了些懊悔。他看着蒋大壮，叶逢正在替他着睛。陈风在边上说："脆到医院吧。"又回过来，对王五月："五月，你今天到底怎么啦？平时可不是…"

王五月一愣，唐东方伸，然后又退回来，"是樊天成。你坐着，别惹他。"

樊天成向后摆了摆手，王五月依旧笑着，唐东方上来说："都别…不就是一场球赛吗？下次再看。要是真把王老师给打死了，下次连球赛也赛不成了，是吧，小三。要不要喝一杯？"

唐东方不想让王五月撞见樊天成，可偏偏樊天成来了，后边有七八个人。一看阵式，唐东方就有些张。樊天成一见王五月，上上前："你想死吧？好好的球赛，让老看得半半拉拉的。"

王五月努力地瞪着，酒劲上来了，他的脸开始发红。樊天成哈哈笑着，了餐馆。唐东方上问王五月："他那话是…"

"我想打他，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想死一样。"

也上来了，"警告你！"

"他的话算个！唐主任，知我为什么打蒋大壮吗？他居然也…"

王五月正说着，李小平来了，说蒋大壮睛充血了，不过，没别的大事，又问王五月怎么手这么重，要是再重一，蒋大壮的睛可就废了。王五月说："这你不懂！"回过来，他有些绕了："唐主任，你说说，他蒋大壮明知我和鲁萍，却要一杠。这不是存心在跟我…"

"王五月，你想死是吧？"蒋大壮着喊。

"行！"王五月腾地站起来，唐东方已经将酒拿来了。一人一杯，半斤。王五月望着樊天成："真好！还有酒喝。我先了。"脖一仰，酒下去了。

王五月就去了，坐下，唐东方倒了杯过来。篮球比赛在八十年代初的青桐城，是件容易集合更多人观赏的大事。每年，城关镇都要组织大赛，县里也要组织。王五月喝了杯，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王五月，你小想死了？"

蒋大壮的话音还没落下来，"砰"，王五月的拳已经砸在他的脸上了。蒋大壮捂了脸，嘴上喊："你打人！"手就向着王五月打过去，王五月已经退到场中间了。陈风上来扶住蒋大壮："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

蒋大壮捂着脸，跟叶逢往一中路走，那边是医院。球赛至此也就结束了，旁边站着的人，意犹未尽，有人就开始指责王五月。王五月穿了衣服，往胜利餐馆走。唐东方站在门边上，问："王老师，心里堵着气吧？我看你那一下，可不一般。下手重，说明你心里窝着气。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