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秃秃的山坡上怪石嶙峋，稀疏的杂草以及矮小的树木在岩石里顽地扎下，在连绵起伏的山颠上，偶或现一狭窄的平坝，翻划着曲折的垄沟，生长着低不齐的玉米杆。

辛勤收获来的果实随便铺放在公路旁，着蓝大褂的老太太使用着最原始的、形状颇似三节鞭的农，反复地打着庄禾；纯朴的少女则站在自家的屋檐下，摇晃着大如磨盘的竹箔；家主妇在院里忙碌着农活，三、四个分别只相差一年多的孩光着、手里拿着半穗熟玉米，围拢在她的前左右，一边啃着玉米粒，一边在粪堆边戏闹着。

在山坡趋向平缓的一侧，筑起陋简不堪的农舍，屋不见片瓦，窗没有玻璃，只是钉着一竹条，即不遮风，更不挡雨，乍看上去，与监狱毫无二致，甚至为了节省建筑材料，许多农舍只有一面山墙砌着砖石，另一侧敷衍缭草地绑扎着竹条。

“小伙，你是北方人吧！”我帮老乘务员燃香烟：“嗯，东北的！”“哦，东北，”老乘务员立刻来了神“我去过，我参加过抗援朝，我们的队从朝鲜撤回来以后就驻扎在四平，啊，东北是个好地方！城市一连着一，遍地是工厂，黑土地大平原，粮多得很啊！”“大伯，你当过兵，打过仗？”

“你不怕炮弹炸着你？”

“小伙，上战场的次数多啦，听到炮弹声就差不多能判断它大概能落在什么地方，你就别往那个地方跑！”

“怕啥啊，怕也没用，”老乘务员说：“炮声一响，大家都兴奋起来，没命地往前跑，也不知怎么回事，当时谁也没想到会死人的！”

“是呀，”我收起相机，转过来：“大伯，这里咋这么穷啊！”我皱着眉问乘务员，乘务员叹了气，一边卷着旱烟，一边解释：“环境不好，满山都是石，没有像样的平地，不好庄稼来啊！唉！”乘务员继续：“这里还算不错呐，还有小坝，有的地方，找不到一寸平地，比这还穷啊，你是没看见啊！”“这可怎么呢！”我叹息起来：“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两银…”

“大伯，上战场的时候你不害怕吗？”

“是啊，”老乘务员自豪地说：“我在朝鲜跟国佬打过仗！”

有如此穷困潦倒的地方；如果不是亲所见，无论我怎样描述，你都不肯相信：真的那么穷吗？你是不是借题挥啊？过去，我始终定地认为黄土原应该是最贫困的地方，今天，面对着茫茫群山，我的观彻彻底底地动摇了，这一贫穷的纪录被贵州打破了！

“嗳哟，”我端着相机，正咔嚓咔嚓地着快门，年迈的乘务员悄然坐到我的旁：“小伙，这又穷又破的，有什么好照的啊？”

背竹篓的农家妇女吃力地爬上坝，摘下玉米投竹篓里，又如此这般地再爬下平坝攀到公路上，将竹篓里的玉米扔到平板车上，丈夫替代了匹，拉起缰绳顺坡而下。

“嗬嗬，厉害。大伯，国人打仗厉不厉害啊！”